肖戰的話,像一顆釘子,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那幾個原本還氣焰囂張的年輕工人,此刻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尤其是那個黃毛,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兩條腿肚子不聽使喚地打著哆嗦。
秋風卷著沙塵,嗚嗚地吹過。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鄭建軍站在肖戰身後,看著自己這個曾經的兵,心裡頭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他剛才差點就擼袖子上了,準備用拳頭解決問題。可肖戰倒好,不聲不響,三言兩語,就把這群地痞無賴給鎮住了。
這小子,現在是真不一樣了。
他拿眼去瞟錢東海,錢東海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是一種瞭然的欣賞。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一個合格的指揮官,靠的從來都不是蠻力。
半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就在黃毛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壓抑的氣氛憋死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在雲城都算得上稀罕貨的黑色上海牌轎車,卷著一路黃塵,急吼吼地開了過來,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不遠處。
車門開啟,一個矮胖的,梳著油光鋥亮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從車上滾了下來。他身上穿著一件的確良白襯衫,肚子撐得滾圓,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在灰撲撲的採石場裡,晃得人眼暈。
“哎喲!這是誰啊?這麼大火氣!”
男人一下車,就扯著嗓子嚷嚷起來,臉上堆著笑,可那雙小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精明和蠻橫。
他就是紅星機械廠的廠長,馬勝利。
“廠長!您可來了!”黃毛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
馬勝利一腳把他踹開,罵了句“沒出息的東西”,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中華”煙,滿臉堆笑地朝肖戰他們走過來。
“幾位領導,我是馬勝利。手底下這幫小子不懂事,衝撞了各位,我給各位賠不是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煙遞了過來,那姿態,放得極低。
鄭建軍和錢東海都沒動。
肖戰更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的目光,越過馬勝利,落在了那個還在不斷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坑上。
“馬廠長。”肖戰開口了,聲音平淡無波,“你管這個,叫不懂事?”
馬勝利遞煙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他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下。
“這……肖副司令,您看,這不就是一點……一點廠裡不要的廢料嘛。”他打著哈哈,“這地方荒著也是荒著,我這也是……廢物利用不是?”
“廢物利用?”肖戰終於轉過頭,正眼看他,“利用到軍事用地上來了?”
“軍事用地?”馬勝利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哎喲!您瞧我這腦子!我還真不知道這是部隊的地!要是知道,您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這絕對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這人,臉皮厚得跟城牆拐角似的。
鄭建軍在旁邊聽得,拳頭都捏緊了,青筋直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