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良坐下來，把資料夾開啟，開始彙報臨江支行的業務情況。存款、貸款、中收、客戶數，一項一項地說。宋雅寧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孫國良說到周亦安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小周最近狀態很好，業務上手也快，工作積極主動，我打算讓他多參與支行的管理工作。”
宋雅寧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在她這個位置，一個營業主管的表現，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但孫國良的用意她清楚——他在表功，也在示好。
“他剛上來，別拔苗助長。”她說，“該學的業務要學，該守的規矩要守。”
“明白明白。”孫國良連連點頭。
他走後，宋雅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她拿起手機，開啟微信，找到周亦安的頭像——一張普通的風景照。她沒有發訊息，只是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放下。
快下班的時候，母親又發了微信：“今晚來家裡吃飯嗎？糖糖說想你了。”
宋雅寧想了想，回覆：“今天有點累，不來了。週末我來接她。”母親發了一個“哦”字，後面跟了一個省略號。她知道母親想說什麼——想說她工作太忙，想說她不顧家，想說她應該多陪陪孩子。但母親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宋雅寧把手機扔進包裡，拿起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開車回家的路上，她習慣性地走那條經過市中心的路。傍晚的街道車水馬龍，霓虹燈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暖黃色。她放慢車速，等一個紅燈，目光隨意地掃過路邊的店鋪。
然後她看見了那家餐廳。
西餐廳，落地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她看見她老公方遠航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但他對面卻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長髮披肩，正笑著說什麼。方遠航也笑了，伸手拿起酒瓶，給那個女人倒了一杯。
宋雅寧盯著那個畫面，手指握緊了方向盤。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喇叭。她回過神，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過那家餐廳。她沒有再看第二眼，但那個畫面己經刻進了腦子裡——他的笑容，那個女人仰起臉的樣子，桌上那束紅玫瑰。
她己經很久沒見過方遠航那樣笑了。
或者說，他己經很久沒有對她那樣笑過了。
她把車開進別墅的車庫，熄了火，在車裡坐了很久。
車庫很安靜，只有空調風扇慢慢停轉的聲音。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方遠航給那個女人倒紅酒的手，糖糖哭著說“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的聲音，周亦安坐在她辦公室裡低著頭說“不敢多想”的樣子。
還有那個電梯裡的吻。
她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別墅裡很安靜，燈沒有開，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她換了鞋，沒有開燈，摸著黑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她端著酒杯坐到沙發上，也沒有開燈，就著窗外的一點光亮，一口一口地喝。
牆上的照片牆在黑暗中隱約可見。她知道那張一家三口的合影掛在哪裡，拍了三年了，糖糖才兩歲，被方遠航抱在懷裡，笑得很開心。她自己站在旁邊，也笑著。現在想想，那笑容多半是裝出來的。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移開了目光。
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女兒發來的語音。點開，糖糖奶聲奶氣的聲音傳出來：“媽媽，我想你了。外婆說你這周來接我，是真的嗎？你不會又騙我吧？”
宋雅寧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按著語音鍵，聲音有些發緊：“媽媽這次一定來，不騙你。媽媽週末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糖糖秒回：“好！拉鉤！”
宋雅寧笑了一下，發了個“拉鉤”的表情包過去。
她放下手機，端起紅酒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辣辣的，胃裡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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