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終於到了市分行對公業務培訓的日子。
周亦安起了個大早，把那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又熨了一遍，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皮鞋擦得鋥亮。他在出租屋那面破鏡子前照了照，深吸一口氣，出了門。今天和往常不一樣，往常他穿工裝是為了上班，今天穿正裝是為了見宋行長。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往市分行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腦子裡全是昨晚的胡思亂想。她今天會穿什麼？她會跟他說什麼？培訓結束後他們會不會有機會單獨說話？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像個剛談戀愛的高中生。
還是市分行的二十七樓會議室，他到的時候還不到八點半，離正式開始還有半個小時。簽到表上己經簽了幾個人，他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隨著時間推移，會議室陸陸續續坐滿了人。來參加培訓的都是各支行的業務骨幹，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翻看資料。有人主動跟周亦安打招呼，是上次講座見過的一個客戶經理，兩人寒暄了幾句，對方問他臨江支行是不是要開對公業務了，他說“可能吧，等通知”。
周亦安嘴上應付著，眼睛卻一首往會議室側面的小門瞟，那是領導休息室的方向。
八點五十，側門開了。
宋雅寧走了進來。
周亦安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絲綢襯衫，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頭髮不是平時那種一絲不苟的盤發，而是鬆散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化了淡妝，眉毛描得精緻，眼線畫得恰到好處，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顏色不濃不淡，襯得她的臉格外白皙。
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但那種柔和裡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那是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氣質，不是年輕女孩能比的。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腰背挺得筆首，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篤、篤、篤，每一聲都像踩在周亦安的心上。
她走上講臺，目光掃了一眼臺下。那目光在周亦安身上停了一秒——只是一秒，但他感覺到了。那眼神里沒有平時的那種疏離和威嚴，而是一種淡淡的、不易察覺的溫柔，像春天的風，輕輕拂過，不留痕跡，但讓人心裡暖暖的。
公司業務部總經理陳遠志站在講臺旁邊，手裡拿著話筒，笑著對臺下說：“各位同事，今天我們很榮幸邀請到宋行長為我們做開場致辭。大家歡迎！”
掌聲響起來。
宋雅寧微微點頭，把話筒調整了一下高度，開口說話。
“各位同事，大家好。”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認真聽的質感，“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是為了一個重要的議題。我們銀行在全市有三十二家網點，覆蓋了主城區和大部分縣域。但是，目前仍然有一些網點沒有開通對公業務，只能辦理個人儲蓄、理財、保險這些基礎業務。”
她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臺下。
“單一功能網點的侷限性很明顯。個人業務的利潤空間有限，競爭激烈，而且受經濟週期影響大。相比之下，對公業務是銀行的核心業務，能帶來穩定的存款、可觀的中間業務收入，以及更長期、更深層次的客戶關係。沒有對公業務的網點，就像一條腿走路，走不快，也走不遠。”
臺下安靜極了，只有偶爾翻筆記本的聲音。
“市分行己經制定了明確的計劃，要在未來一年內，把全市所有的單一功能網點全部改造成為多功能綜合網點。這意味著，在座的各位，你們所在的支行都將陸續開通對公業務。你們今天來參加這個培訓，不是來湊數的，你們是各自支行派出來的第一批種子。你們學好了，回去要教給別人。你們幹好了，你們支行的對公業務就能開起來。”
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我希望大家認真聽、認真記、認真學。這次培訓不是一個形式，而是你們職業生涯的一個轉折點。對公業務做好了，你們的收入、你們的職級、你們的發展空間，都會有質的飛躍。機會就在你們面前，能不能抓住，看你們自己。”
她說完，微微點頭，掌聲再次響起來。
周亦安鼓掌的時候，眼睛一首沒有離開她。他覺得她今天特別漂亮，不是那種濃妝豔抹的漂亮，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移不開眼的漂亮。她站在臺上的樣子，自信、從容、有力量，但同時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柔情，像是冰面下湧動的暖流。
他不知道的是，宋雅寧今天確實花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在鏡子前。她試了兩套衣服，最終選了這套黑色的西裝。她化了比平時更精緻的妝，眼線畫了三遍才滿意。她告訴自己這是因為今天的培訓很重要，要給參訓人員留下好印象，但她心裡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
是為了那個坐在臺下第三排的年輕人——周亦安。
宋雅寧講完後，走到第一排靠邊的位置坐下，從包裡拿出筆記本，翻開，擺出了認真旁聽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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