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安走過去，看了一眼那份記錄。那是一筆大額取現的授權，客戶簽字確實不是一筆一劃的楷書，而是有些連筆，看著有一點潦草，但其實完全看得清簽字，而且身份證也核對過了，客戶本人當時也在場，按照銀行的操作規程和一般理解，這種程度的連筆簽字是可以接受的。
“牛總，這筆業務客戶本人在場，身份證核對無誤，簽字雖然有些連筆，但是能看得清啊，而且是他本人親自簽署的，符合規定。”
“符合規定？”牛德海冷笑了一聲，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拍，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你看這個簽字，跟鬼畫符一樣，你也敢透過？銀行的每一筆業務都涉及資金安全，當然要一筆一劃寫簽名，這是最基本的規矩！你連這個都不懂？”
周亦安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牛總，很多到銀行辦業務的客戶都不可能一筆一劃地寫字，如果那樣，那不成了幼兒園的小學生寫字了？只要簽字是本人簽署能看得清楚，身份證核對無誤，業務真實合規，我認為是可以授權的。”
牛德海的眼睛瞪了起來，臉色由青轉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作為上級領導抽查業務，指出問題，你不但不虛心接受，還敢跟我頂嘴？”他站起來，手指著周亦安，聲音越來越大，整個現金區都聽得見，“你是不是根本不關注客戶簽字的問題？你到底讓多少客戶簽了不正規的簽字？你還能不能繼續擔任這個崗位？”
羅蘭回過頭看著，驚掉了下巴，沒想到牛總竟然如此挑刺，那幾乎沒有櫃員和主管能夠做到這點，又有幾個客戶能夠像幼兒園的孩子一樣一筆一劃寫名字？
李偉超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耳朵豎得更高了。牛小剛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一種“看你還怎麼囂張”的表情。
周亦安知道，牛德海這是雞蛋裡挑骨頭，根本不是來抽查業務的，而是來給兒子出氣的。不管他怎麼解釋，牛德海都能找出毛病。
“牛總，如果您覺得這筆授權有問題，我可以把當天的監控調出來，客戶本人簽字的過程都有記錄，您可以親自核實。”
牛德海沒想到周亦安還敢頂嘴，臉色更難看了。他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資料夾滑出去老遠，撞到了桌角才停下來。
“調監控？你這是在威脅我？你的意思是我不講道理，冤枉你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證明這筆業務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我看問題大了去了！”牛德海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手指差點戳到周亦安的臉上，“一個營業主管，連基本的簽字合規都不懂，你還當什麼主管？我看你這個位置是坐到頭了！”
正在這時，孫國良聞訊趕來了。他推開現金區的門，看見牛德海站在那裡，趕緊堆起笑臉，小跑著過來。畢竟個金部老總也是他的首屬領導，所謂個金部，就是指的為客戶辦理個人金融業務的部門，支行網點也是歸個金部管轄。
“牛總，您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啊。”
牛德海看了孫國良一眼，冷哼一聲，把手放下來。
“老孫，你們支行的主管架子不小啊，我抽查業務，他跟我頂嘴。我說他的授權簽字有問題，他還不認，還要調監控來證明我冤枉他。”
“什麼簽字和業務？我看看。”
“就這筆大額取款，他這個主管竟然在複核處也簽字同意了。”
孫國良看到了那筆業務的簽字，第一眼真實的想法是，我次奧，這種簽字很正常啊，完全看得清楚，有什麼問題？
但是牛德海說：“你看客戶簽字潦草，根本沒有一筆一劃寫正楷字。”
孫國良明白了，原來牛總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故意要收拾周亦安。
孫國良趕緊打圓場，臉上堆滿了笑：“小週年輕，不懂事，牛總您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他轉向周亦安，使了個眼色，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小周，還不給牛總道歉？”
周亦安看著孫國良，又看了看牛德海，嘴唇動了動。孫國良的眼神里寫滿了“忍一忍”三個字，意思是這件事忍一忍就過去了，他對周亦安道：“小事一樁，你別把事情鬧大了，道個歉就完了。”
周亦安猶豫了半天，想了想還是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姓牛的不再計較，那道個歉也無妨。
“牛總，對不起，剛才態度不好。”周亦安的聲音很平，沒有感情，像是在唸一份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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