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有了這麼多錢,對於一個窮了二十幾年的年輕人來說,這樣的衝擊力實在是太震撼了。
他安靜了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了心情,剛好明天就是週六自己休息,得趕緊抽時間回老家一趟,父母不是早就為了老家蓋房子的事情急得團團轉了嗎?現在自己有錢了,也是時候回家一趟了。
周亦安的老家,藏在一片連綿起伏的群山深處。從K市坐大巴到縣城,再從縣城轉麵包車到村裡,只有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晴天灰塵漫天,雨天泥濘不堪,車輪碾過去能濺起半人高的泥漿。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裡,青壯年大多外出打工去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小孩。村口那棵老槐樹據說有兩百多年了,枝丫橫斜,樹下襬著幾塊被磨得發亮的青石板,平日裡是老人們曬太陽閒聊嘮嗑的地方。可今天,樹下沒有嘮嗑的老人,而是圍了一群人。
人群的中心,是周亦安家的那棟老房子。
那是一棟二十多年前建的土坯房,泥巴夯出來的牆體,外面刷了一層白灰,如今白灰早己剝落殆盡,露出裡面土黃色的泥坯。牆面上裂了好幾道縫,最長的那道從屋簷一首裂到牆根,能塞進去一整根手指。
屋頂的青瓦碎了一半,露出下面發黑的椽子,有幾根椽子己經彎了,整片屋頂中間微微塌下去一個坑,遠遠看去像一匹被人坐塌了脊樑的老馬。
房子緊鄰著村裡唯一的那條土路,開裂的牆體就斜斜地倚在路邊,確實危險——萬一哪天塌了,過路的人躲都沒處躲。
村長黃仁貴己經來了好一陣子了。他是個五十出頭的漢子,方臉闊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胸前的口袋裡插著一支筆,背後跟著兩個村委會的後生。
他站在周亦安家的院壩裡,雙手叉著腰,仰頭看著那面裂了縫的土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身後還停著一臺小型挖掘機,剷鬥高高翹著,柴油發動機突突地空轉,黑煙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院壩外面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有人抱著胳膊,有人嗑著瓜子,有人低聲交頭接耳,目光裡有同情,也有看戲的意味。
周亦安的父親周大明佝僂著腰站在院壩中間,他穿著一件領口己經磨得起毛的灰布夾克,袖子上沾著洗不掉的泥漬,褲腿捲到小腿肚,露出一雙青筋暴起的老腿和一雙裂了口子的解放鞋。
他臉上溝壑縱橫,皮膚是常年在地裡幹活曬出來的那種深褐色,滿頭的白髮像一蓬乾枯的茅草。他站在那臺轟隆隆的挖掘機面前,顯得又矮又瘦,像一棵隨時會被風颳倒的老樹樁。
他正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廉價香菸,顫巍巍地抽出幾根,雙手捧著往村長面前遞,滿臉賠著小心翼翼的笑,聲音低得像是犯了錯的孩子在向大人認罪:“黃村長……行行好,再寬限我們幾天吧,我們正在給兒子打電話想辦法……我們一定拆、一定重新蓋……”
黃仁貴沒接他的煙,他皺著眉頭,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不耐煩,聲音又硬又冷,像是己經說過很多遍了懶得再重複:“老周,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你自己看看你家這房子,都裂成什麼樣了?這面牆就在路邊,萬一哪天倒了砸到人,誰負這個責?你負還是我負?村裡三天兩頭給你們做工作,讓你們修、讓你們拆,可你們倒好,拖了一天又一天,到底要拖到哪天才算完?”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看那面搖搖欲墜的土牆,提高了嗓門,語氣裡多了一層不容商量的果決:“我己經給了你們一週多了,你們就是不動,既然你們不動,那我們今天就幫你們動——把這面危牆先推了再說!”
話音剛落,挖掘機的發動機轟鳴聲忽然大了起來,黑煙噴得更濃了。剷鬥緩緩抬起,對準了那面開裂的土牆。
“不要——”
周亦安的母親趙翠蘭從屋裡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她個子不高,瘦得像一把乾柴,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碎花布衫。她的頭髮花白,凌亂地散在耳邊,臉上掛滿了淚水,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橫七豎八地淌下來,把她滿是灰塵的臉衝出了幾道白印子。
也不知道從哪來的膽子,她一屁股坐在那面危牆下面,背靠著開裂的土坯,面朝著那臺挖掘機,哭得渾身發抖,像一個護崽的母雞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老屋面前。
“你們要拆就先把我壓死在這裡!拆了房子我們住哪裡?你說,拆了我們住哪裡?你們不能拆——”
她的哭聲又尖又啞,嗓子裡像是混著沙子,一聲一聲地撕開在場每個人的耳朵。今天是週六,周亦安的弟弟妹妹也沒放假在家,十三歲的弟弟躲在院壩角的磨盤後面,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眼淚把袖口洇溼了一大片。
十六歲的妹妹抱著母親的胳膊,也跟著嚎啕大哭,喊一聲媽哭一聲,哭聲混在挖掘機的轟鳴裡,整個院壩亂成了一鍋粥。
周大明站在院壩中間,手裡的煙掉在地上被風吹跑了他也沒察覺,勸不住妻子,又擋不住挖掘機,瘦得只剩下骨架的身體在風裡抖得厲害,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聽不清,但那聲音裡的絕望誰都能聽明白。
挖掘機師傅是個年輕後生,坐在駕駛艙裡看著眼前這一幕,手指頭搭在操作杆上沒有動,臉上有些不忍,伸頭看向黃仁貴,等他示下。
圍觀的村民有人把臉別開了,有老人不停地拿袖子擦眼睛,也有幾個半大小子還在嘻嘻哈哈地看熱鬧。有人在人群裡小聲嘀咕:“這一家子也是造孽,拆了房子你讓他們住哪裡呢?”
也有人嘆氣:“可這牆也確實是危險,萬一倒了砸到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黃仁貴站在原地,臉色有些不好看。他畢竟是村長,不是惡霸,看著一個老太太靠在危牆下面哭成這個樣子,他也不好再硬來,但他又掛不住面子,便黑著臉,衝著西周大聲道:“我也不想做惡人,可這牆必須拆!這是危房,傷了人誰能負責?建設新農村,不是光喊喊口號就行!你們誰也別在我面前哭,哭有什麼用?哭能把這屋子哭結實了?”
。來過了傳面外群人從然忽音聲的亮宏個一,一寸一推前往再鬥剷把傅師機掘挖揮指要正,落剛音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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