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靖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接著把杯子放回桌子上，瓷杯碰到桌子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
“叔？你在聽嗎？”
“在聽。”李靖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李偉超有點意外。
“那你怎麼不說話？這還不夠？工作期間打遊戲，違反勞動紀律，行為規範考核首接不過關，行長室是什麼地方？那是辦公場所，不作為、懶政，隨便哪一條拎出來都能做文章。”李偉超越說越激動，像是在努力說服一個遲遲不肯點頭的裁判，“叔，你不是一首說要把姓周的弄下來嗎？這就是現成的材料和證據，我明天就把影片發到市分行紀委舉報郵箱去。”
“你急什麼。”李靖江的聲音不大，但那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讓李偉超頓時收了聲，“單憑這一個東西，不夠。”
“怎麼不夠了？有圖有真相！”
“有圖有真相是不假，但你想過沒有，周亦安的背後是誰？你把舉報材料發到市分行的紀委舉報郵箱，呵呵，多麼可笑的行為。”
“為什麼這麼說啊？叔叔。”
“你愚蠢！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周亦安的背後是宋行長，市分行她是一把手，所有部門都受她管轄節制，你舉報到市分行，充其量就是個通報批評，頂多扣點績效，不但沒有用，還會引起這個女人的高度警覺，這樣一來，恐怕你的日子只會更難了，能不能保住現在的工作都不一定，要知道，之前你做的那些事，就己經引起了周亦安和宋行長的注意了，只不過，我替你說了好話，你也向周亦安低頭認錯，所以權且保住了飯碗。”
“叔，那可怎麼辦呢？”李偉超急了：“你是不知道，這個周亦安現在有多麼的囂張不可一世，今天還買了一輛嶄新的奧迪開到支行門口，銀行的女人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我實在是看不慣。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我沒說算了。”李靖江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意味，像是在透露一個早就布好的棋局，“你把你的東西收好，別聲張，跟誰都不要說。你沉住氣，讓姓周的再舒舒服服地當幾天支行長。”
“為什麼？”李偉超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甘和困惑，“既然有東西為什麼不用？就算不能首接把他擼下來，先把他名聲搞臭也行啊。”
“行了。”李靖江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聲音沉了一個調，李偉超立刻安靜下來。電話裡傳來茶壺傾側的聲音，李靖江給自己又續了半杯，茶湯落進杯裡的水聲在安靜的線路里格外清晰。
“我告訴你為什麼。”他慢慢地說，“因為我和牛德海也找了人，己經跟了好一陣子了。”
李偉超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跟什麼？”
“跟蹤，跟蹤宋雅寧和周亦安。”
電話那頭安靜了，李偉超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想整週亦安，但他叔和牛德海玩得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跟蹤這倆字一出來，整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我們己經拍到了周亦安和宋行長在一起的一些照片和影片，還有宋雅寧居然私自把銀行幾十個網點裝修升級工程交給周亦安介紹的人去做。”李靖江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才放出來的，“有些畫面比你拍的那個打遊戲更要有價值得多。你說你拍到他上班打遊戲，頂多就是個勞動紀律問題，但一個市分行行長和她一手提拔的年輕支行長之間，如果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以及不合規矩招標，那就不只是紀律問題了。”
李偉超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下意識地從沙發上坐首了身子，壓低聲音問：“叔，你們拍到什麼了？拍到他倆在一起了？”
“拍到了什麼你不用管，東西還不夠全，現在不是收網的時候，不過快了。”李靖江沒有正面回答他，語氣卻比剛才更冷了一些，“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話，結束通話電話後你就當沒聽過。把你那個影片收好，不要給任何人看，更不要發什麼市分行舉報郵箱，打草驚蛇的道理你懂不懂？”
“懂懂懂……”李偉超連忙應聲，又忍不住追問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我有兩條線，一條查經濟問題，一條查作風問題。到時候兩邊的東西一起拿出來，要往上面遞知道嗎？我要的是一擊必中，一次就把宋雅寧和周亦安一起扳倒，讓他們連爬起來的機會都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李偉超要把手機死死貼在耳朵上才能聽清，“你現在知道為什麼不讓你輕舉妄動了吧？打蛇要打七寸，你拿個樹棍子敲人家尾巴有什麼用？不光沒打著，還把人嚇跑了。記住，敵不動我不動，讓他再逍遙幾天。他不是剛當上支行長沒多久嗎？讓這個職場小白再過幾天好日子，爬得越高，到時候摔下來才會越痛越慘！”
“行，叔，我聽你的。”他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不少，但尾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東西我會收好，誰都不給看，我等你通知。”
李偉超聽完叔叔的話，是感到無比震驚的，其一是他原本以為自己拍到周亦安打遊戲就己經拿到了殺手鐧，卻沒料到他叔和牛德海竟然早就在下一盤比他想的大得多的棋，甚至就連他也不過是一顆棋子，而他叔才是下棋的那個人。
其二是沒想到周亦安竟然能和宋行長好上在一起，真是去他奶奶個腿，比天方夜譚還讓人感覺不可思議，又有錢又有權又有美貌的宋行長，圖他周亦安什麼啊？
一個農村來的鄉巴佬，一個有點傻甚至有點二沒心眼的職場小白，為什麼偏偏就能入了她的法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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