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山壓著嗓子,聲音卻在發抖:“小兔崽子,我問你,你是不是在外面亂搞女人?把外面女人的肚子搞大了,還回來誣陷雅寧,說是她要跟你離婚?”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安靜了足足有西五秒,然後方遠航的聲音重新響起,之前那股子漫不經心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誰都聽得出來的心虛和躲閃:“爸……我現在在開會,市委書記在講話,我現在不方便說話……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我先掛了。”
“你敢掛?你給我說清楚——”
嘟、嘟、嘟。
方遠航居然真的掛了電話,方天山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又撥了一遍,聽筒裡己經傳來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己關機。”
他把手機慢慢收起來放在衣服口袋裡,沉默了很久,然後嘆口氣道:
“老宋,弟妹,養不教,父之過,是我沒把這個兒子教好。雅寧是個好孩子,如果真的是像你們所說的那樣,那就是我們方家對不起她。”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你們放心,這件事我們回去一定會弄清楚,無論如何也要給雅寧一個交代,如果真的是遠航錯了,他要是不來給雅寧認錯,我們就不認他這個兒子。”
聶美珍也跟著站起來,走到宋雅寧面前,想去拉兒媳的手,指尖剛碰到袖口又縮了回來。她看著宋雅寧紅腫的眼睛,聲音哽了一下:“雅寧,媽糊塗,媽不該打那個電話……你受了這麼多委屈,一個人扛著,媽還來罵你。你別太難過,為那個混蛋傷心不值得。媽回去一定把他押過來給你道歉。”
方遠航的母親聶美珍轉過身,看著宋懷清和沈玉蘭:“老宋,玉蘭,雅寧就拜託你們照顧了……是我們方家教子無方,讓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們替我好好勸勸她。”
宋懷清沉著臉,緩緩點了點頭,開口道:“老方,美珍,你們也別太自責了。遠航是遠航,你們是你們,一碼歸一碼,但雅寧是我們宋家的女兒,她在你們方家受的委屈,我這個當父親的心疼。今天請你們來,就是想當面把事情說清楚,這婚不是雅寧要離的,是你們兒子在外面惹出來的。你們回去好好問問他,雅寧的為人你們也清楚,什麼時候嫌棄過他?什麼時候對不起過這個家?”
沈玉蘭也開了口,聲音依舊冷靜,卻多了一層疲憊:“親家母,剛才在電話裡你罵了我女兒,我也對你說了重話,一報還一報,這件事就過去了,但雅寧這些年受的委屈,不是一兩句話就能過去的。你們回去告訴遠航,要離,就堂堂正正地來談,別躲在背後往雅寧身上潑髒水。不離,就讓他自己來把外面的事處理乾淨,給我女兒一個交代。”
聶美珍連連點頭,眼眶己經紅了:“玉蘭,你說得對,說得對……我回去一定好好審問那個混蛋,讓他把外面的事情說清楚。雅寧,你放心,媽給你做主,絕不讓你白白受這個委屈。”
方天山首起身來,對宋懷清和沈玉蘭又點了點頭:“老宋,弟妹,我們先回去了。今天的事,改天我再帶那個不孝子賠罪。”
宋懷清也站起身來,和方天山握了握手,力道不輕不重,但眼神里那一層冷意還沒完全消。他說了一句:“老方,慢走。我就不遠送了。”
“留步。”方天山擺了擺手。
兩個人轉身往門口走。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走廊盡頭書房的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糖糖從門縫裡探出小腦袋來。
“爺爺!奶奶!”她小跑了兩步過來,仰著臉看著方天山和聶美珍,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歡喜,“你們怎麼來了就要走呀?我還沒給你們看我畫的畫呢!”
方天山低頭看著外孫女,那張鐵青了一下午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彎下腰,伸手摸了摸糖糖的頭,那隻在無數份幹部任免表上籤過字的手,此刻輕輕地搭在小女孩軟軟的發頂上,聲音放得很輕很柔:“爺爺和奶奶先回去了。糖糖乖,要聽媽媽的話,也要聽外公外婆的話,好不好?”
“好。”糖糖乖巧地點了點頭,又拽了拽聶美珍的衣角,“奶奶,你下次來要給我帶好吃的,上次你帶的小熊餅乾可好吃了。”
聶美珍蹲下身,替糖糖整了整衣領,把她額前一縷碎髮撥到耳後,嘴角掛著笑,聲音卻有些發緊:“好,奶奶記住了。糖糖乖,快回書房畫畫去吧,別纏著媽媽,媽媽今天累了。”
糖糖衝他們揮了揮小手,轉身跑回了書房。
糖糖之所以經常在宋家這邊,主要是宋家二老比較孤單,目前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孫女,有個孩子在家裡倒顯得熱鬧,而方家那邊,方遠航的弟弟還有兩個孩子讓方家二老帶著。
方天山看了妻子一眼,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們的身後輕輕地合上了。
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宋懷清站在原地,揹著手,盯著那扇己經關上的門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轉過身,走到女兒面前沉聲道:“雅寧,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爸爸都支援你。這個家,有爸爸在一天,就沒人敢欺負你。”
宋雅寧無比感動地看著她的爸爸:“爸,謝謝您。”
“傻孩子,爸爸媽媽永遠都是你最堅實的靠山,今天晚上你就別回去了,在樓上帶著糖糖一起睡吧!她也想你了。”宋懷清接著又道:“他們方家如果不給咱們一個滿意的交代,這事咱們就跟他們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