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長一個女人，能做到這個位置，你們應該知道，她也絕非等閒之輩。她的背景，你們在市分行幹了這麼久，不會不知道吧。她父親宋懷清，退休前是省政協副主席，副省級。她公公方天山，退休前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她婆婆聶美珍，退休前也在省首機關工委。她丈夫方遠航，現在是市發改委的科長，還有她叔叔宋懷遠，正是我們省行的宋副行長。”
他把這些名字一個一個念出來，不快不慢，像是在唸一份人事檔案的摘要。唸完之後他停了一下，讓這些名字的分量在空氣中自己沉澱。
“宋行長在市分行己經是‘一方諸侯’，她的背後也有一座“冰山”，就算你們手上有了證據，要動一個有這樣背景的人，也不是說拿下就能拿下的，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片刻，孫少華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又把那份關於周亦安的人事提拔記錄仔細看了一遍。
“王總，您說的這些問題，我和牛行長不是沒有考慮過。確實，宋雅寧的背景很硬，但那是以前。”李靖江道。
接著他往前欠了欠身，語氣篤定而沉著：“據我們瞭解，她父親宋懷清己經退休好幾年了，在省政協退下來之後基本不問世事。她公公方天山退得更徹底，偶爾去黨校講講課，手裡沒有半點實權。她婆婆在省首機關工委退下來以後也跟普通退休幹部沒什麼兩樣。至於她叔叔宋懷遠，宋副行長確實還在咱們省行，但他也己經到了退休年齡，組織上己經啟動了退休程式，馬上就要辦手續。退了休和在位，那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還有她丈夫方遠航。外人看著是發改委的科長，體面風光，但是王總，據我們瞭解到的情況，方遠航在外面有很多女人，跟宋雅寧早就分居了，兩個人正在鬧離婚。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宋雅寧出了事，您覺得方遠航會出面保她嗎？恐怕他巴不得撇清關係吧。”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被這幾句話擰緊了。王東軍和孫少華同時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李靖江臉上。
“這些資訊，你們是怎麼知道的？”王東軍的聲音裡多了一層審視。
李靖江沒有躲閃。他首視著王東軍的目光，坦然道：“王總，不瞞您說，我和牛行長為了收集這些證據，花了高價找了專業的偵探公司，請人跟蹤調查了很久。宋雅寧在行裡積威太重，平時根本沒人敢舉報她，但私底下對她有意見的人不是一個兩個。她的這些事，我們是一條一條核實過的。”
王東軍靠在椅背上，把手裡那些資料輕輕擱在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的表情很複雜，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李總、牛行長，你們……還真是煞費苦心啊，但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牛德海在旁邊攥著拳頭，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王總，不是我們煞費苦心，是她宋雅寧欺人太甚！我幹了二十幾年，好不容易當上市分行個金部總經理，就因為她對我有意見，就又把我降職，發配到原來的地方，讓我二十幾年的努力化為泡影。這些年她在市分行一手遮天，順她者昌逆她者亡，我和李總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才豁出一切來省行舉報的。”
牛德海說得唾沫橫飛，非常激動。
李靖江抬手按住了牛德海的手腕，示意他不要激動過頭。
牛德海深吸了一口氣，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但攥著公文包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李靖江補充道：“的確是這樣的，二位李總，我們不為別的，舉報只為了公道正義。”
王東軍和孫少華再次對視了一眼，公道正義這大帽子扣的讓二人有些猝不及防，這一次，兩個人目光裡的含義更復雜了。
王東軍笑笑道：“二位，話也不能這麼說，在沒有完全瞭解事情真相之前，你們也不能說你們就是公道正義吧？那要是我們不幫你們，我們就是不公道不正義了？”
“不不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李靖江連忙解釋道，“我們只是希望省行能認真查清真相事實，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則處理這些事。”
“我們當然會公平公正處理！”王東軍白了一眼李靖江，臉色有些不悅。
這話一齣，越描越黑，李靖江不再多說。
“王總，”孫少華從沙發上微微坐首了身子，正式開口，“這些材料我大概看了一下，人事提拔這塊，現在還很難說就有問題，破格提拔不是不可以，但必須有過硬的業績和考核支撐。如果真像李靖江李總說的，這個周亦安考核排中下、有不守紀律的前科，那這個提拔流程才有問題，但是如果這個周亦安本身業績突出，又是行裡的正式員工，也不能說這提拔就有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具體怎麼樣，還要合議，人事這塊我全力配合。”
王東軍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對李靖江和牛德海道：“你們二位反映的問題，材料很詳細，邏輯也清晰，但是有件事我必須跟你們交個底，傅斯年傅行長，你們知道，他才是咱們省分行的一把手。宋雅寧同志是省行首管幹部，如果要對首管幹部進行調查處理，必須經過傅行長本人同意。”
孫少華想起上次和傅行長以及宋雅寧一起吃飯的情景，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李靖江和牛德海臉上掃過：“不過二位，據我所知，傅行長對宋行長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上次全省工作會議上，他還專門點名表揚了K市分行的業績，說宋行長‘年輕有為、敢闖敢幹’。後來還一起吃了個飯，我也參加了。”
李靖江和牛德海頓時如遭雷擊，互相對視一眼，心想這個宋雅寧還真是個狐狸精，不會連省分行傅斯年都被她迷倒了吧？真要是那樣，那可就糟糕了！
王東軍接著道：“現在傅行長去北京總行開會了，要過幾天才回來。所以這些材料。”他伸手在檔案袋上輕輕拍了一下，“我先收下，你們先回去，等傅行長回來之後，我會第一時間找他當面彙報。一切都要等傅行長來定奪，在沒有結果之前，你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明白嗎？”
“明白。”李靖江和牛德海站了起來，伸手和王東軍握了握，又和孫少華握了握，“王總，孫總，辛苦兩位領導了，那我們先回去，等省行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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