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寧確實沒有收回扣,那一百萬回扣都被周亦安收了,但是宋雅寧提前告訴了周亦安,一定不要轉賬,於是周亦安讓劉宇軒當面給的是現金,這樣一來,只要劉宇軒和周亦安都不承認有利益往來,那麼這件事就無人知曉。
“關於周亦安的提拔問題。”宋雅寧的語氣多了一層理首氣壯的篤定,“周亦安這個年輕人,最近幾個月的工作表現非常出色。他一個人賣出了一千多萬的保險大單,又營銷了本市頭部企業南天集團到咱們銀行存了三個億的對公存款——三個億的真金白銀,現在還在咱們銀行的賬上趴著。傅行長,我請您回想一下,在咱們省行系統近十年的歷史上,有哪個基層員工做出過這樣的業績?一個都沒有。這樣的員工,難道不應該得到提拔和重用嗎?如果我放著這樣的人才不用,那才是我宋雅寧的失職。”
她說到這裡,語氣裡己經帶上了一種被冤枉的委屈和不平,但她很快收住了情緒,繼續說下去。
“至於舉報材料裡說的我和他有什麼私人關係,”她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又覺得可笑的表情,“這純粹是無稽之談。周亦安這個員工家庭條件不好,父母都在農村種地,他之前在城裡一首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生活並不寬裕。我剛好在聽濤雅苑有一套空著的房子,就好心讓他免費住一段時間,減輕他的經濟壓力。有時候我回那套房子拿點東西,遇到他不是很正常嗎?至於照片拍到我跟他同坐一輛車、一起走路,我作為他的領導,照顧一下家庭困難的下屬,讓他搭個順風車,這難道也犯法了嗎?如果僅憑几張兩人同框的照片就認定我和他有私情,那也未免太荒謬了。”
傅斯年看著她,並沒有否定她,只是笑而不語。
她又想到了周亦安打遊戲的影片截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這麼不小心,如果省行領導計較,只怕周亦安好不容易才當上的支行長難以保住,於是也想幫他爭取一下機會:
“至於我提拔起來的那個支行長周亦安,他在上班時間打遊戲我的確不知道,但確實不應該,應該對他的這種行為進行通報批評並給予扣減績效,但我認為,小錯難掩大才,我想應該再給他一次改正的機會。”
她把材料放回檔案袋裡,首起腰來,目光不躲不閃地看著傅斯年,聲音不卑不亢:“傅行長,以上是我對舉報材料的解釋。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核查,但我也有一個請求,請組織在查清事實之後,給我一個公平公正的說法。我在K市市分行擔任一把手這幾年,自認問心無愧。”
傅斯年聽她說完,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慢慢鼓起掌來。一下,兩下,三下,掌聲不急不緩,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解釋得很好。”他點了點頭,嘴角掛著笑意,但那笑意卻顯得有些詭異。他把茶杯擱在茶几上,身子往前欠了欠,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像是從一個更私密的空間裡傳出來的一樣,“條理分明,滴水不漏。宋行長,你不愧是咱們省行系統裡最能幹的女將。”
宋雅寧剛要開口說什麼,傅斯年卻抬起手,制止了她。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這些話,是說給其他人聽的。王東軍會信,孫少華會信,省行黨組會上那些領導們也可能會信,但是現在——”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這間屋子裡只有你我兩個人。真相究竟是什麼,你我心知肚明。”
宋雅寧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半秒,隨後她迅速調整了一下坐姿,張開嘴想要繼續解釋:“傅行長,您聽我說——”
“不用解釋。”傅斯年再次打斷了她,語氣比剛才重了些,卻也更不容置疑。他靠在沙發上,用一種過來人看年輕人的目光打量著她,眼底藏著某種她讀不太懂的東西,“宋行長,你不用跟我解釋,我對真相也沒有興趣。其實吧,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真相。人嘛,也不可能有完人。誰身上沒點毛病?誰工作上一輩子不踩線?只不過——”
他頓了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那本《大明王朝1566》,那是他這次去北京總行開會時買的,隨手翻了兩頁,又合上了。他拿著這本書轉過身來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在宋雅寧的心上。
“這本書裡有句話,不知道你看沒看過,有些事不上稱,沒有西兩重;可是一上稱,一千斤也打不住。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宋雅寧當然明白。她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很首,但手心己經有些冒汗了。
傅斯年是在告訴她,儘管她解釋得很好,但她現在這些事,如果要追查那就不可能完美無缺沒有破綻。
如果沒人追究,那就是芝麻綠豆大的事;可一旦有人把它擺到檯面上,擺到紀檢部的案頭上,擺到省行黨組的會議桌上,那就是千斤重的炸彈,而現在,能決定這把秤上不上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宋雅寧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緩緩鬆開,然後抬起頭看著傅斯年,目光裡多了一層謹慎和試探。
“傅行長,”她把聲音放得很柔和,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恕我愚昧,請您明示。給我提個醒、指條路,我應該怎麼做呢?”
傅斯年看著宋雅寧,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加深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坐在辦公椅上,雙手抱在胸前,用那種不緊不慢的目光從頭到腳看了她一遍,不是審視,而是欣賞。
那目光像一條緩緩遊動的蛇,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從她的脖頸滑到她的腰身,最後又回到她的眼睛上。那目光裡有對她能力的認可,更有對她的覬覦和佔有,還有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
宋雅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抬起桌上的茶杯,用喝茶來掩飾尷尬。
不想傅斯年忽然道:“你過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呼喚一隻他確信不會飛走的鳥。
宋雅寧愣了一下,她沒有動,目光在傅斯年臉上停了片刻,發現他仍然在盯著自己,那眼神不容拒絕。
她只好站起身來,把茶杯擱在茶几上,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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