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分行行長傅斯年的召見來得突然又毫無預兆，電話是傅斯年的秘書姜海濤打來的，語氣雖然客氣，但卻帶著公事公辦的意味，秘書只對宋雅寧說了一句“宋行長，傅行長請您下午三點來一趟省行”，並沒有透露任何緣由。
宋雅寧掛了電話，握著手機在辦公椅上坐了片刻，心裡那根弦不自覺地繃緊了。傅斯年剛從北京回來就召見她，而且是透過秘書通知她，這本身就透著一股不尋常。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最近的工作，業績指標沒問題，年底考核也提前佈置了，裝修工程推進順利，沒有收到什麼大的投訴。可越是這樣，她就越覺得不對勁。
她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安，首覺告訴她今天一定會有什麼事發生。
她連忙起身去洗手間補了個妝，鏡子裡的女人眉眼精緻，氣質從容，她仔細描了眉，塗了一層淡雅的口紅，又把頭髮攏到肩後理了理。不管傅斯年叫她過去是什麼事，她都不能讓人看出任何慌張。
下午三點，宋雅寧準時出現在省分行大樓傅斯年的辦公室門外。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套裙，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整個人幹練而優雅，她敲響了傅斯年辦公室的門。
門從裡面打開了，傅斯年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明顯頓了一下。今天的宋雅寧確實讓人眼前一亮，一襲長髮柔順的披在肩上，藏青色的西裝套裙和打底搭配的白襯衫顯得她的膚色愈發白皙，精心描過的眉眼在走廊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豔而又不失端莊。傅斯年臉上頓時浮起笑容，側身讓開門口：“宋行長來了，快進來。”
“傅行長，您好，好久不見。”宋雅寧笑語盈盈地走進辦公室。傅斯年指了指沙發，又轉身去飲水機前親自給她泡了一杯茶，端到她面前。宋雅寧雙手接過來，茶杯的溫度透過白瓷傳到指尖，她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起眼看著傅斯年，語氣輕鬆而自然：“傅行長，您剛從北京回來就把我叫過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交代嗎？”
傅斯年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門口，卻把門關上了，甚至還“咔嚓”一聲，把門給反鎖了。
那個關門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卻格外分明。宋雅寧注意到這個動作，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傅斯年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就是李靖江和牛德海送來的那個，棉線還纏在封口上。他走到沙發前，把檔案袋遞到宋雅寧面前，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宋行長，你先看看這個。”
宋雅寧接過檔案袋，解開棉線，抽出裡面的材料。只看了第一頁，她的臉色就變了，手指捏著輕飄飄的紙張卻感覺有千鈞之重，但她沒有停下，接著一頁一頁地翻下去——招標流程的中斷記錄、周亦安的人事提拔時間表、聽濤雅苑地下停車場的照片、甚至還有周亦安上班打遊戲的影片截圖。
每一張她都看得仔仔細細，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己經不自覺地攥緊了微微顫抖，最後一頁是李靖江和牛德海聯名寫的實名舉報信舉報她。
這兩個名字像兩把匕首一樣紮在她的視線裡，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兩個老賊竟然會如此喪心病狂地找人跟蹤她、偷拍她，把她的一舉一動都記錄在案，還收整合這麼厚厚的一沓材料，想要一舉把她整垮。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把材料重新裝回檔案袋裡，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震驚和憤怒己經被壓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鎮定。她在腦子裡飛速地轉著，現在該怎麼解釋？從哪個角度切入？傅斯年會怎麼看她？
然而她還沒等她開口，傅斯年先說話了。
“宋行長，”他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語氣不急不緩，“這件事現在並沒有傳播開來。紀檢部總經理王東軍向我彙報了具體情況之後，我跟他說，宋雅寧同志在工作中一定有她的考量，也許是為了提高工作效率、節省時間才採用了自己的方式方法，不能因為個別下屬的越級舉報就全面否定一個市分行的行長。我讓他務必在搞清楚事實之前不要輕易下任何結論。”
宋雅寧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感激從心底湧上來。她看著傅斯年，聲音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感動：“謝謝您，傅行長。感謝您的信任，也感謝您的公平公正。”
傅斯年擺了擺手道：“先別急著謝，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他身子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宋雅寧定了定神，知道現在不是表忠心的時候，她必須把每一條都解釋清楚。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這個動作平復了一下心跳，然後才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和條理。
“傅行長，既然有人實名舉報我，那我就逐條跟您說明。首先，關於裝修工程招標的事。招標流程確實中斷了，但那是事出有因，這次市分行二十幾個網點要裝修改造，時間緊、任務重，如果每個環節都按部就班地走，光招標評審一個來回就是一個月，網點不能停業等著。明宇集團的標書是反覆修改了好幾次才達到要求的，他們的方案不管是在建材標準、施工週期還是整體報價上，都比其他競標公司高了不止一個檔次。我作為市分行的一把手，在綜合考慮了效率和質量的平衡之後，優先選擇了明宇集團。這是我的決策，但我沒有任何私心。”
傅斯年沒有插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看著傅斯年，目光坦蕩而堅定：“至於所謂利益輸送，傅行長，我可以在這裡向您表態，紀檢部門隨時可以查我的銀行賬戶，查我所有的資金往來，甚至查我家人名下的每一筆資產。我沒有拿過明宇集團一分錢，也沒有收過任何回扣。如果查出有任何問題，我宋雅寧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