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聞訊趕來,一看這場面,尤其是墨蘭手中破損的團扇和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頓時心疼得不行。
她不分青紅皂白,一把拉過墨蘭護在身後,對著如蘭便厲聲斥責:“五姑娘!你怎地如此沒有容人之量?不過是一把扇子,墨兒喜歡,你讓讓她又何妨?怎能動手搶奪,還損壞了東西!這般霸道,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們盛家的家教!”
如蘭被劈頭蓋臉一頓訓斥,又見林噙霜明顯拉偏架,又氣又委屈,小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道:“是她先炫耀的!憑什麼說我!”
“還敢頂嘴!”
林噙霜柳眉倒豎,“王若弗是怎麼教你的?看來今日不罰你,你是不知道規矩了!”說著竟要讓身邊的媽媽去拉如蘭。
“夠了!”
一聲低沉卻充滿威儀的呵斥聲從廊下傳來。只見盛老太太在房媽媽的攙扶下,面色鐵青地站在那裡,顯然已將方才的情形盡收眼底。
老太太雖已放權,多年積威猶在。她目光如電,冷冷掃過林噙霜:“林小娘,你好大的威風!盛府嫡出的姑娘,何時輪到你來教訓懲戒了?”
林噙霜心裡一慌,連忙收起囂張氣焰,委委屈屈地福身:“老太太息怒,實在是五姑娘她……”
“我還沒老眼昏花!”老太太打斷她,語氣愈發冰冷,“事情的經過,我看得清清楚楚。墨蘭炫耀挑釁在先,如蘭衝動在後,兩人皆有錯處。你身為長輩,不問緣由,只偏袒己出,苛責嫡女,這就是你掌的家?這就是你立的規矩?”
老太太緩步上前,走到噤若寒蟬的孩子們面前,先看了看抽泣的墨蘭和一臉不服的如蘭,沉沉嘆了口氣,目光最終落在臉色發白的林噙霜身上。
林噙霜被罵得一愣,下意識想辯解:“老太太,是五姑娘她先……”
“閉嘴!”
盛老太太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猛地伸手指向桌上那套光潔耀目的官窯粉彩茶具,聲音陡然拔高,“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是京城寧遠侯府剛送來的禮!侯夫人特意讓人帶話,盼我盛家‘家宅寧和’!”
“華蘭的婚事正在緊要關頭!忠勤伯府那邊還沒擺平!現在連寧遠侯府都留意上了我們盛家的後宅是否安寧!你倒好!”
老太太氣得手都在抖,“還在為了一把扇子,如此作賤嫡女,偏袒墨蘭,鬧得雞飛狗跳!你是想把盛家的臉面、華兒的婚事、紘兒的官聲,全都放在火上烤,讓全揚州看笑話不夠,還想讓全京城也看笑話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盛紘心上。他猛地看向那堆禮物,彷彿那不是賞賜,而是一記警告……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盛紘瞬間清醒,臉色鐵青地對著林噙霜厲聲道:“母親說得對!霜兒今日是你太不知輕重了!從今日起,對牌鑰匙交還給大娘子!你禁足林棲閣,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見外人!”
林噙霜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盛紘,又看看那堆刺眼的禮物,渾身冰涼,身子一歪,又“呲溜”一下裝暈過去……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不過是慣常地打壓一下王若弗和如蘭,怎麼就會惹來寧遠侯府的“關注”,怎麼就會瞬間失了管家權?
盛老太太疲憊地閉上眼,心中卻雪亮。
不管寧遠侯府初衷為何,這份禮和這句話,來得太是時候了——正好給了她整頓內宅最有力的藉口和壓力。
她下意識地又摸了摸那支梅花白玉簪,心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感覺……
她自然不知遠在京城那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是誰,只隱約覺得,這或許是一種緣分,一種來自命運的、維護盛家體面的警示和助力。竟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激與共鳴。
而明蘭,在寧遠侯府中,聽著曹嬤嬤回稟“禮物已送至盛府,老太太很是喜歡,看起來精神尚好,府中亦算平靜”時,只是安靜地點點頭,繼續擺弄手中的布老虎。
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她無法親自守護,只能以這種方式,隔著千山萬水,藉著這一世母親小秦氏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前世的緣分與未盡的愛,化作看似偶然的關懷,悄然撥動著命運的琴絃,與那位她始終敬愛的祖母,完成了一次跨越時空卻無人知曉的默契聯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