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離府匆忙，父親病重，本就心傷。又看著可憐的蓉姐兒，小小一隻就經受了這麼多本不該她這個年紀經歷的苦楚……
他輕輕拍著剛熟睡的蓉姐兒的背，聲音沙啞，滿是疲憊與自責，“是我沒用……讓蓉兒跟著我吃了這麼多苦，如今還要東躲西藏在這院子裡。”
常嬤嬤嘆了口氣，給他倒了杯熱茶：“公子，別這麼說。人生其實就是這樣世事難料，誰想得到那曼娘野心和胃口那麼大，而且狠心至此，竟然連自己的親骨都能拋下不管，這種人真是不配為娘，也不配公子記掛了！只是，你真要帶姐兒南下？路上顛簸，她身子才剛好些，老身是怕她受不住啊。”
顧廷燁何嘗不知？
他看著女兒沉沉睡去的模樣，內心也十分的掙扎：“唉！可是我怎能忍心再丟下她？我是她爹啊！”
常嬤嬤沉默片刻，低聲道：
“老身說句僭越的話，姐兒如今最需要的是安穩。公子南下是去闖蕩，帶著蓉姐兒，既是拖累，也讓她跟著受累受怕。不如就讓老身照顧著姐兒，小時候怎麼把你帶大的，現在就怎麼把蓉姐兒帶大，公子只管放心就是。”
“嬤嬤，你帶著蓉姐兒我自是一百個放心，只是除了照顧蓉姐兒的生活起居之外，還有一些別的事情，我也得安排妥當才行。”
顧廷燁沉思了片刻後，很快便有了主意：
好友長柏為人端方正直，他即將迎娶的海家姑娘，出身清流名門，最是知書達理。而且海家族學聞名遐邇，若是能將蓉兒的課業託付給他們，也比跟著漂泊強上百倍！
還有熠妹妹，心地純善又聰敏伶俐，她是蓉兒的親姑姑，定會照拂她！
此刻的長柏正在聽管家和喜婆交代大婚當日的流程，見顧廷燁深夜來訪，單憑多年來的倆人之間的默契，他便知道肯定是有要事相商。
長柏屏退左右，關上房門。
“仲懷，你你你……”長柏看著顧廷燁那副憔悴的樣子，心疼的不行，但一時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顧廷燁科舉被黜、氣病老父的事，他已聽聞。
顧廷燁擺手打斷他，直接深深一揖：“長柏兄，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關乎小女。”
長柏一驚，忙扶住他：“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快起來說話！”
顧廷燁將所有的事和盤托出，末了，他眼眶微紅：“長柏，我顧廷燁此生沒求過人，今日只求你，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份上，看在那孩子孤苦無依的份上，替我……替我好生教導蓉兒。我不求她大富大貴，只願她平安長大，識得幾個字，明些事理。”
長柏聽完，面色肅然。
他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顧廷燁的肩膀：
“仲懷，此事包在我身上了。海氏家風清正，我的岳父岳母皆是仁厚之人，朝雲人品貴重，亦能理解我。讓蓉姐兒去海家女學附讀，並非難事，我必盡全力。”
他並沒有去追問顧廷燁為何不帶著南下自己撫養，更沒有去對那些流言蜚語刨根問底，就憑相交多年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顧廷燁喉頭哽咽。
“長柏……大恩不言謝！”
顧廷燁再次躬身，這一次，帶著如釋重負的沉重。
長柏扶住他，語氣堅定：“等你安頓下來，闖出一番天地，我這裡，你儘管放心。”
柏燁倆人又說了好一會子的話，顧廷燁將蓉姐兒的習性、喜好細細告知。
臨別時，長柏將他送到後門，一切盡在不言中，深交多年的摯友，自然是無需多言。
顧廷燁背影決絕，長柏站在門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此一別，再見不知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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