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寧遠侯府已是燈火通明。
小秦氏天未亮便起身，親自檢查了中堂的佈置。八扇紫檀木屏風上連夜繡好的百子千孫圖在燭光下流光溢彩，長案上供著的赤金如意旁，特意添了一碟明蘭幼時最愛的桂花糖。
“母親何必這樣早。”
顧廷煜披著銀狐斗篷從內室出來，雖是春寒時節，臉上卻難得有了些血色。邵氏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七歲的嫻姐兒牽著父親的衣角，一雙杏眼好奇地張望。
“你妹妹回門，咱們自然要周全。”
小秦氏轉身，見顧廷煜穿得厚實，眼中閃過真切欣慰，“你今日氣色倒好，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歇著，熠兒不會見怪的。”
這話說得自然，顧廷煜微微一怔，唇角浮起淺笑：“兒子想看看四妹妹。”
正說著，外頭傳來馬蹄聲和車輪碾過青石的響動。
顧廷煒一身簇新的緋色錦袍，從廊下箭步衝進來，如蘭提著裙襬在後頭追：“哎哎哎，你慢些！簪子都要跑掉了！”
“來了來了！”
顧廷煒聲音裡透著壓不住的歡喜。
大門徐徐開啟……
晨光恰好漫過坊牆，灑在門前的青石板上。
趙俑先下馬車，玄色王服上金線繡的四爪蟒紋在曦光中隱隱流動。他轉身，親自將手遞入車內。
一隻戴著翡翠鐲子的手輕輕搭在他腕上。下一刻，明蘭探身而出，一身正紅蹙金繡鸞鳥朝日紋郡王妃大妝，九樹花釵冠上的珠玉隨著她的動作輕顫，在晨光裡漾開細碎的光暈。
“女兒回來了。”
她抬眼望向門內，聲音清亮，眼中笑意如春水初融。
小秦氏的眼淚倏地就落了下來。
顧偃開站在最前，往日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倒是趙俑先一步拱手，姿態恭謹：“小婿見過岳父、岳母。”
“快進來，晨風還涼著呢。”
顧偃開側身相讓，眼中滿是欣慰。
明蘭已撲進小秦氏懷裡：“母親！”
“好孩子，好孩子……”
小秦氏摟著她，上下打量，見她面色紅潤，眉眼舒展，懸了月餘的心才算真正放下。
如蘭擠過來，拉著明蘭的手上下端詳，嘖嘖稱讚：“四妹妹這身郡王妃的妝扮，真是雍容華貴！我今早對著鏡子試了半晌，總覺得這釵環配得不夠大氣，如今見了你這身，才知道什麼叫‘雲錦襯牡丹’……”
“三嫂就會打趣我，”明蘭笑著捏捏她的手，“你這身杏子黃縷金裙才好看呢，襯得膚色越發嬌嫩了。”
顧廷煒在一旁得意：“聽見沒有？我早說了這顏色配你，偏不信……”
“你慣會見風使舵！”如蘭嗔他一眼，卻掩不住眼角笑意，“你昨日還說杏黃像膳房的雞蛋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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