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擦黑，張桂芬就跑到母親房間裡緊緊挨著母親坐下，半天沒吱聲。
燭火晃悠悠的，照得她臉上忽明忽暗。平日裡那雙亮閃閃的眼睛，這會兒像是蒙了一層灰，沒半點神采。
“外頭的話……都聽說了？”
“嗯。”
張母嘆了口氣，伸手把女兒攬到身邊。
自打桂芬及笄後，母女倆就少有這樣摟著的時候了。
可這會兒，張桂芬卻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把臉埋進母親肩窩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娘，我真不想這樣。”
母親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時候哄她睡覺。
“娘曉得。”話音裡也帶著說不出的心疼。
“太子殿下……聽說人是挺好。”
張桂芬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卻硬撐著不讓淚往下掉，“可他心裡分明還記掛著亡妻呢。現在要娶我，圖什麼？不就是圖咱們英國公府的門第，圖東宮要穩住局面，圖……”
她咬了咬嘴唇，話說得直白，“這就是一樁買賣，明擺著的。”
話說得這麼透，母女倆心裡都像被針扎似的。
“我張桂芬，”她嗓子哽了哽，背卻挺得直直的，“要嫁，也得嫁個真心實意想娶我這個人，而不是衝著‘英國公嫡女’這名頭來的。”
張母的眼眶也溼了。
自個兒的閨女自個兒清楚，看著大大咧咧的，心裡比誰都明白，骨子裡又傲氣。
這門親事，旁人看著是天大的福氣，對她來說，怕是跟折了翅膀關進籠子裡差不多。
“你爹也煩悶著。”張母用指腹抹去女兒眼角的淚花，“他說，咱們英國公府用不著靠嫁女兒來添光彩。他寧可不要這份殊榮，也想看著你歡歡喜喜地出嫁。”
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順著張桂芬的臉頰滑下來，霹靂吧啦滴在了衣襟上。
“可是娘，”她攥緊母親的手，攥得指節都白了，“那要是官家真下了聖旨。不接，就是抗旨。會連累爹，連累全家，連累張家上下。”
這才是最揪心的地方。
她自己怎麼著都行，可這一大家子人的前程性命，她怎麼敢不管不顧？
“不是還沒下旨嗎，咱們還有轉圜的餘地。所以丫頭，”張母握住桂芬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是孃的眼珠子、心頭肉。娘只願你平安喜樂，嫁一個真心待你的人。若這樁婚事讓你不喜，便是天家旨意，咱們也得想法子。”
“想法子？”張桂芬睜大眼，“能有什麼法子？”
張母沉吟片刻：“你父親在宮中還有些老關係，在太后娘娘那兒……或許能遞上話。再有，”
她頓了頓，“那位顧家四姑娘，如今的佑安郡主，不是與你交好？她如今是正待冊封的皇孫妃，或許也能在太子殿下跟前說上話。”
張桂芬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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