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小轎在榆林巷口落下時,巷子兩側早已經聚了些探頭探腦的鄰里。
齊氏踮著腳張望,只見轎子孤零零一頂,後頭空空如也——沒有嫁妝箱子,沒有送親隊伍,連個吹打的樂手都沒有。
她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但很快,她又開始自我安慰,強笑道:“定是嫁妝太多,走得慢些……”
話音未落,轎簾掀開。
墨蘭由兩個丫鬟攙著下轎。一身繡工並不出眾的嫁衣,頭上除了一支素銀簪並兩朵尋常絹花,再無他物。雲栽懷裡緊緊抱著個不大的紅包袱,露種手裡也只提著個小包袱。
三人站在巷口,與滿巷飄蕩的紅布、簇新的窗紙格格不入。
瞬間死寂。
連巷尾那棵老槐樹上的烏鴉,都適時地“嘎——”了一聲。
齊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往前緊走幾步,又瘸噠瘸噠繞過轎子往巷口看——還是什麼都沒有。
“這……這是……”她聲音發顫,指著墨蘭,“就、就這樣?”
墨蘭抬眼看她。
這是她第一次見這位婆母。
一件紫紅色的褶子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頭上那根銀簪樣式老舊還有些發汙,臉上堆著笑,皮膚的褶皺裡卡著鉛粉,透露著算計和不敢置信的驚惶。
“文夫人。”
墨蘭依禮福了福身,聲音平靜得可怕,“妾身盛氏,今日過門。”
“我問你嫁妝呢?!”
齊氏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也顧不得鄰里眼光,“盛家嫁女,難道就讓你空著手來?!”
巷子兩側的竊竊私語聲嗡地大了。
“喲,真是空手來的……”
“那這文家老太太這幾日白忙活了?”
“嘖嘖,那前些日子的流言……”
墨蘭袖中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她微微揚起下巴,那是林噙霜教了她十幾年的姿態——越是狼狽,越要端著。
“母親說笑了。”她稱呼改得極快,聲音清晰,“盛家清流門第,嫁女自有章程。妾身的嫁妝,自是有的。”
齊氏眼睛一亮:“在哪兒?”
“在妾身身上。”
墨蘭一字一頓,“詩書教養,規矩禮數,便是盛家給女兒最好的嫁妝。至於黃白之物——”
她露出非常得體卻帶有一絲嘲諷的微笑,“文家既是讀書人家,想來也不看重這些俗物。”
這話說得漂亮,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齊氏連日來的美夢上。
”……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