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下來,東京街頭風雪呼呼地刮。
陳景瀛走了,留下幾個人站在宿舍外面的小道上,冷風往衣領裡面鑽,誰都沒立刻說話。
大家一路走回到了宿舍裡,拍了拍身上的雪。
圍坐成了一圈。
剛剛聽到的條件,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過。
好處實打實擺在眼前,但每個人心裡的算盤完全不一樣,
沉默了一陣子,王樹常先開口,他臉色很嚴肅,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我還是想回東北。”
“大清是爛,官場烏煙瘴氣,回去大機率撈不到什麼好位置。可再怎麼亂,那也是咱們自己的家。南洋那地方,太遠,水有多深咱們一點底都沒有。跑到外國去當兵,名聲難聽,我不想冒這個險。就算回去熬幾年候補,我也願意守在家鄉那邊找機會。”
戢翼翹緊跟著接話,他想法也偏保守,心裡還有不少提防。
“我跟樹常有一部分想法接近。咱們跟這個陳景瀛接觸就這麼一回,光聽嘴上說得天花亂墜,誰能保證到了泰國,這些許諾全都能兌現?萬一到了曼谷,軍銜、兵權全部縮水,我們人生地不熟,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國內現在局勢雖然亂,但到處都在變。革命己經鬧起來,機會是會有的,沒必要冒這麼大風險跑南洋賭一把。我不打算去。”
兩個人把不去的理由說透了,現場氣氛一下子有點凝重。
張輝瓚家境普通,家裡負擔重,最先動心,但是又怕被人戳脊梁骨,滿臉糾結。
“說實話,我很眼紅這個待遇。我家裡條件差,就等著我畢業拿薪水養家。回國之後,沒人沒關係,只能蹲候補,每個月拿那點零碎錢,想讓家裡過上好日子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泰國這邊錢給得實在,還有兵給我們帶。”
“但我也犯嘀咕,怕以後國內的熟人罵我貪圖富貴投靠外邦,這個名聲我也扛不住。”
丁超也跟著嘆氣,他同樣出身寒門,現實壓力壓在身上。
“我跟輝瓚處境差不多。回國,空有一身本事,沒有門路就只能乾耗。有這麼一個能首接掌兵練兵的機會,實在難得。可南洋終究陌生,將來會發生什麼,誰都說不準。”
邢士廉思索著開口“機會確實少見,可就怕泰國國王只是短期利用我們,等把軍隊練完,就把我們這幫外人一腳踢開,那時候進退兩難。”
韓麟春站在一旁,沒有急著表態。他性格穩重,遇事不衝動,聽完一圈人的發言,才緩緩開口。
“大家說的風險,全部都客觀存在。高薪、實權聽著誘人,但未知的隱患也不少。先別急著吵,聽聽宇霆怎麼想,他看得一向比我們遠。”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楊宇霆身上。
楊宇霆臉上看不出大喜大悲,他心裡野心很重,最不甘心畢業之後回國蹉跎歲月,白白埋沒一身本事。等眾人聲音落下,他才開口。
“我清楚大家怕什麼。怕背罵名,怕被騙,怕南洋是個大坑。”
“但我們要認清現實。現在回國,北洋、各省新軍位置全部被老人佔死。我們留日學生
出來,很大機率就是候補閒差,空有一肚子戰術理論,手上沒有一兵一卒,一腔抱負根本沒地方施展。”
“人家開出的合約寫得清清楚楚,保留國籍,三年一簽,不想幹隨時可以走,不會強行扣住我們。這不是讓我們歸化泰國,是聘請我們當客卿教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