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以為自己承擔得越多,別人越安全。現在才看見,被她承擔的部分往往連來源者是誰都沒留下。
審查進行到第六個時辰,臺外忽然傳來劍鳴。
一名黑衣青年獨自走上石階。沒有宗門旗,也沒有隨從。圍觀者認出他後,聲音像潮水一樣壓過來。
裴行川。
原書裡一路奪機緣、登仙途,最後與沈照月共同鎮壓顧昭的男主。
顧昭只在原書記憶裡見過他。真正的人比描寫中瘦,左眼下有一道舊疤,腰間名劍也缺了半寸。
他把受益人通知放上臺。
唯一答案說,沈照月一旦拒職,他身上的氣運將首先崩塌,連帶七十二名被他救過的人死亡。
“我來確認一件事。”裴行川說,“這氣運究竟是不是我的。”
沈照月抬眼。
裴行川沒有看她,先看向自己腳下。
他的影子裡,正有無數細線從臺外圍觀者身上匯入。
即使他什麼都沒做,歸集仍在繼續。
最靠近裴行川的一根線來自一個賣茶少年。少年今日第一次見他,只因在他登階時讓過半步,紙頁便記成“受男主威勢感化”,抽走一縷膽氣。少年自己毫無察覺,直到顧昭讓他嘗試大聲說名字,才發現聲音比剛才弱了一截。
裴行川把那縷氣運推出影子。直接歸還卻失敗,細線已經失去少年姓名,只剩“路人敬畏”。若強塞回去,可能落到任何一個圍觀者身上。
顧昭用客棧登記簿剩餘封皮記下少年今日衣著、茶壺缺口與站位,再由本人說出名字。三處現實痕跡補齊後,那縷膽氣才找到原路。
少年拿回聲音,沒有感謝裴行川。他抱緊茶壺退得更遠,拒絕繼續留作試驗。
裴行川目送他離開,隨後把自己的名劍放到臺上。劍內已有七道來源不明的助力紋,他過去以為是師門傳承。今日一起進入待核。
他來審的不是別人如何看他。
是自己腳下這座倉究竟裝過多少人。
裴行川登臺前,兩個曾被他救過的人攔住他。一個願為他作證,一個要求償還秘境靈草。裴行川都留下聯絡方式,卻不讓前者的感激抵後者的賬。
支持者因此生氣,覺得好心被當成無效。顧昭解釋感激有效,只是不在靈草賠償欄使用。對方最終仍留下證詞,也保留不理解。
裴行川帶著兩份相反關係走上臺,沒有把自己打扮成孤身承擔的英雄。
二十六個穩定問題拆開後,三項當日就有方案,九項需七日,六項根本缺資料,剩下八項仍可能造成嚴重傷亡。顧昭沒有拿前三項成功覆蓋後八項。
七宗盟剛掛出第一日進度,審查臺外便傳來腳步聲。
裴行川到了。他身後沒有祥雲,只有十二名剛從關閉秘境裡抬出來的採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