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追賬物件從沈照月一人,轉向了秘境管理、天命殿結算與實際受益方。
麻煩更多,責任卻終於不再只長著一張臉。
世界穩定捲上的紅光少了三條,多出十一條具體賬。
顧昭看得頭疼,卻覺得這些麻煩比一整片紅更像活人的世界。
十一條賬中最小的一筆,是一名守庫人丟失的舊被褥。年度歸元停擺時,秘境自動回收私人鋪蓋補陣。他不要天下補償,只要自己的被子,或三塊靈石。
管理者嫌這筆太小,不肯放進萬宗審查。顧七堅持編號。宏大職權造成的後果若只記錄死人和秘境,日常損失永遠會被當成無需處理。
被褥最後從傀儡倉找到,已經被陣火燒穿。守庫人選擇拿三塊靈石,不要求復原。三塊錢從管理分成里扣,成為世界穩定卷真正結清的第一筆。
其他十筆仍掛著。
第十二條來源紋核完後,另外十一條燒損路線也從物件與舊路中陸續出現。三日內找回九條:一柄斷傘、一張渡船票、半塊礦牌、一隻空藥瓶,以及五份不願公開姓名的到達記錄。
最後三條沒有回來。
接引使要求按同類項補齊。沈照月拒絕。
“未知就留未知。”
三條空白被寫進正式審查表,沒有變成贊成、反對或已死亡。
第九條找回路線還引發一場爭執。那是一封未寄出的信,寫信人要求沈照月保留一次避災預感,因為那預感曾讓整船人躲過風暴。船上卻有兩家人聲稱,改航讓他們錯過親人臨終。
寫信人只代表自己的贈與。船客意見分成三份:保留、退出、暫不處理。避災預感無法像靈石一樣切成三塊,技術組只能先關閉新增觸發,保留歷史效果,等找到可分流辦法。
天命殿認為這種停放會浪費機緣。顧昭讓他們列出浪費物件。沒有具體物件,只有“未來可能獲救者”。
未來風險仍被保留,卻不能壓過當前當事人的三種答案。
沈照月看著那封信,承認自己曾依賴預感救過人。她不否認結果,也不以救過整船人要求兩戶家屬撤回損失。信與改航記錄一起進入舊賬,不隨天命女主職位存廢自動結清。
金椅正是在眾人承認無法立即完美處理時升起。它向每一個疲憊的人展示同一種誘惑:坐下,所有空白都會被填滿。
母頁無法改字,卻在空白旁生成一行提示:資料不足,建議採用世界最優答案。
顧昭拿木片把“建議”圈起來。
它可以說建議,不能裝成決定。
當天夜裡,三座關閉的秘境都沒有坍塌。藥城開始改兩座爐,北荒寒藻運到第一批。損失、延誤和額外工錢一項不少。
接引使沒有再等。
他在審查臺中央展開一張金色座圖。
既然逐項審查無法證明沈照月適合繼續,他要按天命殿最高儀軌,直接完成強制就職。
一把由四十三條來源紋編成的椅子,從座圖裡升了起來。
椅背上,沈照月的名字正在一筆一畫地長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