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寧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眼睛一直落在穆長青臉上。
“什麼人託你來問。”
穆長青把腳從門檻邊收回來,又坐回桌前,屁股剛碰到凳面,手已經在膝頭搓了兩下。
“京城來的客商,姓吳,在府城住了半個多月。他在我鋪面上買酒時,嚐了嫂子家的豆醬,回頭就找上我,說那口味記掛著,想問方子能不能賣。”
沈鹿寧沒接話,把碗蓋揭開又合上,手指順著碗沿繞了一圈。
穆長青等了等,見她還是不說,身子往前探了探。
“嫂子,我也不瞞你,這人出手闊綽,在我鋪面上一口氣買了二十壇精釀,結賬連價都沒還。”
趙氏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的鍋鏟柄攥得發緊,嘴張了張,又咽了回去。
沈鹿寧這才開口。
“此人做什麼買賣的。”
穆長青搖頭,手從膝頭挪到桌沿邊,指頭在木紋上來回蹭著。
“他沒細說,只講想在京城開個醬坊,說京城那邊好醬難尋,要是能把方子買下來照著做,府城和省城都能鋪貨,願意出高價。”
沈鹿寧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京城來的,住了半個月,嘗過豆醬,又來打聽方子,和上回謝方遠派人摸底的路數差不多。
她面上沒露,還是把碗蓋擱回去,手收到膝間交疊起來,後背靠著椅面。
“穆老闆見過此人。”
穆長青點頭。
“見過兩回。頭一回在我鋪面上,第二回約在碼頭邊的茶樓裡。人四十來歲,穿一身靛藍細布袍子,說話帶京城口音,手上沒繭,不像幹粗活的。”
沈鹿寧把這些話一條條記住,面上只應了一聲。
“出多少銀子。”
穆長青豎起三根手指。
“三百兩。”
趙氏在灶房門口吸了口氣,鍋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她趕緊又抓緊,眼睛睜得老大,嘴也張開了,半天沒合上。
沈鹿寧眼皮都沒抬。
三百兩買一張方子,這價錢,放在清河縣能買下三十畝水田,放在府城也夠置一間鋪面。
穆長青看她還是沒動靜,自己先收了笑,手從桌沿邊縮回袖口裡。
“嫂子,我就是替人傳個話,這事你要是不願意,我回去回了他就是。”
沈鹿寧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水已經涼透了,入口發澀,她還是喝完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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