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六個字擱在傍晚的院子裡，比石墩上那碗涼透的水還安靜。
沈鹿寧手裡的絲線沒停，繞了一圈，收了針尾，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顧硯舟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知道？”
“你跟他長得不像。”沈鹿寧把絲線別到繡繃子上，語氣平平的，“他矮，你高。他圓臉，你方臉。他走路拖著腳，你走路踩直線。再說了，你剛才他拍你肩膀的時候，你往旁邊讓了半步。”
顧硯舟沒吭聲。
“親爹拍肩膀，兒子不會躲。”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收了收。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只有雞圈那邊飯糰翻身的窸窣聲。
沈鹿寧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線頭。
“不想說的事不用說。飯好了，進來吃。”
她轉身進了灶房，沒再回頭。
顧硯舟在石墩上坐了一會兒，才跟了進去。
晚飯是葛根粥配炒野菜，小滿吃了一碗半，嘴角沾著菜汁，被沈鹿寧拿袖子擦了兩回。
“娘，明天我能去看小雞嗎？”
“你天天都看。”
“明天要多看一會兒！飯糰今天學會跳了！從石頭上往下跳的！”
“那是摔下來的。”
“才不是！是跳的！我親眼看到的！”
沈鹿寧給他又添了半碗粥。“吃完了趕緊睡。”
“我不困。”
“不困也睡。明天還得幫娘幹活呢。”
小滿嘟著嘴，把最後一口粥塞進嘴裡，從凳子上滑下來，踢踢踏踏往炕上爬。爬到一半回頭看了看沈鹿寧，又看了看顧硯舟。
“爹，娘，晚安。”
這句話說得自然極了，跟喝水吃飯一樣順溜。
沈鹿寧愣了一拍。
半個月前，這孩子喊她“娘”還帶著猶豫和試探，每一聲都像在確認“你會不會嫌我”。現在張口就來，連想都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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