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顧硯舟眼底只留了兩拍，很快就被他收了回去。
沈鹿寧把圖紙壓好，也沒再多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種薯的事告一段落，沈鹿寧蹲在院子裡整理繡活的材料。周掌櫃送來的絹面還剩三匹，她正盤算著這批先繡什麼花樣，院門被人從外頭叩了三下。
不是王嬸子的大嗓門，也不是趙氏那種直接推門的架勢。
三下，不急不緩，間距勻稱。
沈鹿寧放下絹面，走到院門口。
門外站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個頭不高，背微駝，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褂子，手裡拎了一小袋東西。臉上掛著笑，笑紋堆在眼角，看著倒是慈和。
顧老頭。
她的公公。
分家之後，這人一次都沒上過門。婆母鬧了好幾回，二弟妹攪了好幾回，公公始終沒露面。今天頭一回來，沈鹿寧反而比看見婆母時更多了幾分警覺。
“爹？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顧老頭笑呵呵的，把手裡那袋東西遞過來，“路過張大牛家摘了幾個棗，給小滿嚐嚐。”
沈鹿寧接過來，側身讓路。
“爹快請進，我給您沏茶。”
“別忙活，坐下說說話就行。”
顧老頭邁步進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雞圈裡母雞在刨食，五隻小雞崽圍著大雞轉圈，牆角碼著劈好的柴火，屋簷下掛著曬乾的草藥和艾條。院子掃得乾乾淨淨，石墩子擦得利索。
他在石墩上坐下來，拍了拍膝蓋。
“嚯，比我上回來的時候像樣多了。”
“您上回也沒來過。”沈鹿寧端了碗水擱在他面前，語氣客客氣氣的。
顧老頭笑著擺手。
“是是是，爹來得少，不對。你娘那個脾氣你知道的，她鬧她的，爹心裡記掛著你們。”
顧硯舟從屋後走出來，手裡拎著把修好的鐮刀，看見顧老頭，腳步頓了一下。
“爹。”
“哎，硯舟。”顧老頭滿臉是笑，上下打量他，“瘦了？還是壯了？我看著好像比分家那會兒精神多了。”
“還行。”
“腿呢？好些沒有？”
“好些了。”
顧老頭點了點頭，招手讓他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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