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鹿寧就把顧硯舟從炕上薅了起來。
“今天翻地。”
“第一層？”
“對，底腳石砌好了，坎牆也收了口，該翻地了。你把昨天磨好的鋤頭帶上，再拿個筐，翻出來的石頭渣子撿出來。”
“嗯。”
小滿在被窩裡拱了拱腦袋，聲音黏糊糊的：“娘，我也去。”
“你去餵雞。飯糰昨天又啄四毛了，你當大哥的不管管？”
“哦。”小滿翻了個身，抱著泥巴人又縮回去了。
梯田第一層的坎牆已經砌了六七天，石塊碼得嚴嚴實實，排水溝也挖通了。沈鹿寧站在田坎上，彎腰抓了一把土，在指尖搓了搓。
“砂質偏多，黏性不夠，保水差。”
“種不了？”
“種稻子不行，種麥子也勉強。但有些東西就愛這種土。”
“什麼東西？”
“回頭再說。先翻，翻完了才知道底下的土層到底啥樣。”
顧硯舟沒再問，掄起鋤頭從田坎東頭起手。
他翻地的動作跟別人不一樣。鋤頭落下去不是直砸，而是斜切入土，翻起一整塊之後再用鋤背敲碎。一鋤頭下去，土塊翻得又深又勻。
沈鹿寧跟在後頭，蹲著把翻出來的石頭渣子一塊塊撿進筐裡。碎石不少，拳頭大的、指甲蓋大的都有，夾在土層裡密密麻麻。
“怪不得村裡人都說這是石頭地。”她把一塊巴掌大的石片扔進筐裡，“光看表面確實夠嗆，石頭渣子比土還多。”
“還種？”
“種。石頭撿乾淨，底下的土松透了就能用。你看這顏色，偏黃偏紅，是沙壤土。透氣好，不積水，根系紮下去不費勁。”
“你懂得真多。”
“我孃家教的。”
這句萬能擋箭牌又派上用場了。顧硯舟嘴角動了動，沒拆穿她。
兩人一個翻一個撿，日頭從東邊的山尖上慢慢爬上來，照得滿坡黃土亮堂堂的。汗從額角往下淌，沈鹿寧用袖子擦了一把，直起腰錘了錘後背。
“歇會兒？”顧硯舟停了鋤頭。
“不歇，趁涼快多幹點。等日頭到頭頂就熱得翻不動了。”
她話音剛落，坡下小路上傳來一陣笑聲。
粗嗓門，隔著半個坡都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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