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寧把目光轉回顧硯舟那邊。
“第三件事，秋天紅薯收了，粉條要馬上做。做粉條需要一套工具，漏勺、壓板、晾架，你到時候幫我打。”
“行。”
“第四件事。”
顧硯舟看了過來。
沈鹿寧的聲音慢了半拍。
“小滿該讀書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顧硯舟的目光落到懷裡那個正數星星的小人身上，沒說話。
“三歲不算早，村裡好幾家的孩子四五歲就送去王秀才那裡啟蒙了。小滿聰明，學東西快，不能耽誤。”
“王秀才那邊，束脩多少？”
“我打聽過了，一年二兩銀子，筆墨紙硯另算。”
“夠。”
“不光是錢的事。”沈鹿寧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滿，聲音輕了一些，“讀書是長遠的事。我不指望他考狀元，但至少得識字、明理、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他不能像村裡別的孩子一樣，一輩子窩在這個山坳裡，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
顧硯舟沒出聲，但他的手在膝蓋上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小滿突然插了一嘴。
“孃親，我會寫“爹”了。”
“娘知道，寫得很好。”
“那我明天寫“娘”，好不好？”
“好。”
““孃親”兩個字，我都要學會。”
沈鹿寧低頭親了親他的頭頂。
“那你得先睡覺，明天才有精神學。”
“我不困。”小滿的聲音已經帶了鼻音，眼皮一耷一耷的，嘴巴還在動，“一、二、三……三十二……三十……”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
他的手從半空中落下來，搭在沈鹿寧的胳膊上，手指頭微微蜷著，小小的拳頭攥得鬆鬆的。
撥浪鼓擱在凳子腳旁邊，鼓面上的泥巴乾透了，但他每天晚上都擦一遍，擦得鼓面上的花紋都比新的時候清楚了。
院子裡只剩下蛙鳴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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