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句話，抱著小滿往屋裡走了。
顧硯舟在棗樹底下又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了，才起身進屋。
初五一早，沈鹿寧把包好的五方帕子從櫃子裡取出來，用乾淨的藍布巾裹了兩層，放進竹籃子底下，上面蓋了一把青菜葉子。
“硯舟，今天去鎮上交貨，你跟我走一趟。”
“嗯。”
小滿被送到了王嬸子家，臨走前摟著沈鹿寧的脖子叫了三聲“孃親”，才肯撒手。
到錦繡坊的時候，日頭剛過巳時。
沈鹿寧還沒邁進門檻，就覺得鋪子裡的氣氛不太對。
往常這個時辰，周掌櫃要麼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珠子，要麼在後堂喝茶等她來。今天櫃檯後面坐的不是周掌櫃，是他媳婦周嫂子，臉上的笑比平時僵了兩分。
“大嫂子來了？先坐，我給你倒茶。”
“周嫂子，掌櫃的呢？”
“在後堂，跟人說話呢。”
“跟誰？”
周嫂子的嘴角抽了一下，把茶碗擱到沈鹿寧面前，壓低了聲音。
“省城來的一位繡娘，姓蘇。昨天傍晚到的，今天一早就來了鋪子，說要跟掌櫃的談長期供貨的事。”
沈鹿寧的手擱在竹籃上，沒動。
“省城的？什麼來路？”
“說是蘇家繡坊的人，在省城開了十幾年鋪子了。這回是她自己帶著幾方繡品來咱們鎮上鋪路子，說要往下面幾個縣鎮擴生意。”
後堂的簾子掀開了。
周掌櫃從裡面走出來，後面跟著一個人。
那是個四十出頭的婦人，個子不高，但架子端得很足。頭上插著兩根金釵，耳墜子是翠綠的石頭，身上穿的是織了暗紋的綢緞褙子，袖口滾了一圈銀線邊。走起路來下巴微微抬著，眼睛是往下看人的那種角度。
周掌櫃看見沈鹿寧，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快步走到櫃檯邊上。
“沈娘子，你來了。正好，東西帶來了吧？”
“帶了。”沈鹿寧把竹籃擱到櫃檯上，掀開青菜葉子，將藍布巾開啟。
五方帕子整整齊齊疊在裡頭，最上面一方是石榴金魚，正面殷紅翠綠，反面換了一套金藍配色，針腳細得看不出接痕。
周掌櫃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方，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點了點頭。
“好活兒，跟上回一樣的水準。”
他話音沒落，身後那個婦人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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