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做了這一批？”
“哪兒啊！”王嬸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不死心！第一批臭了，她又泡了一鍋豆子做第二批！”
“第二批怎麼了？”
“第二批她學聰明了，曲料少放了些。但鹽放多了，放了多少呢，李大娘說趙氏往鹽罐子裡舀了七八勺，她隔著窗戶看見的。結果捂了兩天，今天一起開的壇。第二壇沒臭，但也沒發起來，倒出來是一坨黑乎乎黏糊糊的東西，趙氏嚐了一口，鹹得直吐舌頭。”
“鹽太多，把發酵給壓死了。”沈鹿寧點了點頭，“麴菌在高鹽環境下活不了，醬當然發不起來。”
“她還不服氣呢！”王嬸子往前探了探身子，“顧老二罵她敗家，她反過來罵顧老二沒本事，兩口子在灶房裡吵了好一陣。後來趙氏把兩壇醬全倒到院子後頭的溝裡了。李大娘說那條溝到現在還飄著味兒，路過的人都繞著走。”
“全村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嗎？那味兒飄了半條巷子！張老漢經過的時候還問是不是誰家的豬食餿了呢。”
沈鹿寧低頭理了兩下絲線，沒吭聲。
王嬸子喝了口水，又說了起來。
“趙大嫂跟我說，今天早上在井邊打水，碰見顧老二來洗桶，臉臭得跟那壇醬似的。趙大嫂問他洗什麼桶，他說別提了，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倒是旁邊的孫大嫂嘴快，問了一句“你家做醬了？”顧老二差點把水桶甩她臉上。”
沈鹿寧笑了一聲。
“嬸子，趙氏今天來上工了沒？”
“沒來。”王嬸子搖了搖頭，“一早上沒見人影，估摸著沒臉來。”
沈鹿寧放下手裡的絲線，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嬸子，你幫我看著院子，我去灶房拿個東西。”
“拿什麼？”
沈鹿寧沒應聲，轉身進了灶房。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她出來了，手裡抱著一個小陶罈子，壇口封得嚴嚴實實的，粗布上繫著草繩。
王嬸子看見那罈子，愣了。
“大嫂子，這不是你做的醬嗎？”
“嗯。”
“你拿出來幹什麼？”
沈鹿寧把罈子往臂彎裡一擱，抬腳往院門口走。
王嬸子站起來，張著嘴看著她的背影。
“大嫂子！你往哪兒去？”
沈鹿寧回過頭來，聲音平平淡淡的。
“去趙氏家坐坐。”
“你去她家？”王嬸子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她偷你的方子做醬，做砸了臭了半條巷子，你還給她送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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