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收了手，沒往下說。
沈鹿寧又看向那片窪地，挨著泉眼，地勢低，雨季水退不淨，村裡沒人拿它種糧，草長過人腰。
“先不動。”她按了按草帽邊，“中段十畝還沒起過藕，能出多少沒準數，我拿什麼算新塘的賬。”
顧硯舟把書冊夾到腋下，只點了個頭，轉身回院。
沈鹿寧朝塘邊喊：“巧娘。”
巧娘剛洗完手，甩著水跑過來。
“中段那十畝，跟我去看一趟。”
“走。”巧娘抹了把汗，“我早想叫你去了，中段比東段肥，葉子蓋得滿滿當當，人站邊上都看不見水。”
兩人沿田埂往中段走，巧娘在前頭撥荷葉，腳下泥水被踩得咕嘟響。
中段塘面全被圓葉遮住，莖稈一根根立著，葉片厚，花苞冒了幾朵，水底黑，泥味重。
沈鹿寧蹲在埂邊，撥開一叢荷葉，彎腰看底下的藕鞭。
巧娘也蹲下，手伸進水裡摸了摸：“大嫂，你摸這根，粗得快趕上我胳膊了。”
沈鹿寧沒伸手，折了根茅草莖探進水裡，順著藕鞭量節距。
“節距比東段長。”
巧娘湊過來：“長了好，還是短了好？”
“長了說明底肥接得上，藕身後頭能長肉。”沈鹿寧把茅草莖抽出來，在掌心一量，“東段三指半，中段四指多，這十畝起出來，單根會壓秤。”
巧娘搓著泥手站起：“那啥時候能起？”
沈鹿寧沿埂往裡走，邊走邊看葉色。
“中段下種比東段晚多久？”
巧娘跟著想了想：“半個月，東段清明前三天就下了，中段穀雨後才種齊。”
“差這半個月，賬就不能照東段算。”沈鹿寧撥開一片大葉，露出底下莖稈，“葉子還在抽高，莖色偏青，八月中旬再動，早了藕沒長滿，白費工。”
巧娘應了一聲，又追問：“那中段能出多少斤？”
沈鹿寧沒答，往前走了三四十步，拿茅草莖在泥裡插了個記號。
“東段十畝出了三千零四十二斤，中段底肥足，葉子也旺，可下種晚，頭茬根還沒鋪滿。”
巧娘閉了嘴，等她往下說。
沈鹿寧重新蹲下，撥開另一叢葉子，看水底藕鞭的密度，手在水面上框了一塊。
“這麼大一塊，東段頭茬有七八根藕鞭，你數中段。”
巧娘彎腰數：“五根，頂多六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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