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何記五十斤,錢掌櫃一百斤,鎮上散賣算三十斤,一個月一百八十斤。”
“你這算盤撥得太急。”沈鹿寧回頭看她,“一千二百斤粉,不是一月曬出來,從八月磨到進冬,按五個月攤,每月兩百四十斤。”
巧娘張了張嘴:“那還富不少?”
“富出來的才是賺頭。”沈鹿寧在竹樁旁停下,指節敲了敲樁身上的泥,“何記包月價十八文,錢掌櫃那邊沒談死,散賣十五文,三路價分開,利才算得清。”
巧娘蹲下,用袖子擦竹樁上的泥:“那錢掌櫃,你準備開多少?”
“他嘴上說按府城行情,府城乾貨行批藕粉十四到十六文。”沈鹿寧看著她,“他若真給十六,拿回府城賣二十文往上,不虧。”
巧娘嘀咕:“那他也賺得厚。”
“他賺他的,我賺我的。”沈鹿寧從中段看向東段,又看了西段那片水面,“西段葉子稀,根淺,九月才見頭茬,先不算它,先把八月的賬立住。”
她抬腳往回走,剛走出幾步,張三趕著牛車從官道那頭過來,車板空著,繩子在板上晃。
沈鹿寧停在渠邊:“張三,明天中段要不要加人?”
張三勒住牛,跳下來拍了拍牛背:“大嫂,中段沒到起藕日子,加人幹啥?”
“不起藕。”沈鹿寧走到車旁,“清浮萍,翻淤泥,把水路通一遍。”
張三搓了搓手:“兩個人夠,巧娘加秀蘭,王二壯明天還得修後牆籬笆。”
“行。”沈鹿寧撐著車板,看了眼牛繩結釦,“何記那五百斤藕,銀子結清沒有?”
“結了,一兩五錢,夥計當面點的。”張三從腰帶裡摸出布包,遞過去。
沈鹿寧開啟看了一眼,包好塞進袖中。
“還有件事。”她看了眼院門,“錢掌櫃三天後登門,他若帶賬冊來,你在院裡候著,搬凳子倒茶就行,別接他的話。”
張三立刻點頭:“明白,我嘴嚴。”
沈鹿寧剛要走,張三從車板上拎下水桶,又喊住她。
“大嫂,有個事差點忘了。”
沈鹿寧停下。
張三把桶擱在地上,蹲著解麻繩釦子,手上繞了兩圈才開口。
“今早我趕車去官道接藕筐,過村口柳樹那兒,看見一個外鄉人站著。”
沈鹿寧沒催。
張三抬頭看她:“生臉,三十來歲,瘦高個,灰褐短衫,腰上彆著葫蘆,正跟賣豆腐的老陳頭搭話。”
“問什麼?”
張三往四下看了看,話放輕:“我經過只聽半句,他問老陳頭,下河村哪家釀米酒,酒坊在村東還是村西。”
田埂那邊起了風,荷葉響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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