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考完，出來別亂走，我在客棧等你。”
這話還沒過一個時辰，沈鹿寧已經帶著張牙人進了府城東大街。
張牙人嘴裡嚼著幹餅，跟在後頭含糊道：“沈東家，你方才還說回客棧等人。”
“顧硯舟晚上才出考棚，白天守著門口乾坐？”
“你這話要讓他聽見，少不得又問你瞞了什麼。”
沈鹿寧沒接，停在一家赭色幌子的鋪子前。
錦泰號。
張牙人抬頭看了眼招牌：“綢緞鋪？你真來買布？”
“百福迎春缺底布，縣城那幾家緞面松，上針容易跑線。”
她進了門。
夥計迎上來，先掃了她一身布衫，才笑著開口：“大嫂要買什麼料子？家常做衣裳的棉布在右手邊，新到的印花細布也便宜。”
沈鹿寧沒往右邊走：“看緞面。”
夥計笑意收了些：“緞面在左邊，您先挑，中意哪匹我給您取。”
沈鹿寧從第一匹摸起，三根指頭捻住邊角，拇指壓著絲紋往斜下方拉了一寸，隨手放回去。
到第二匹，她翻開布邊問：“經線用雙股並絲？”
夥計愣了下：“大嫂，我們鋪裡的緞面都是好貨，做衣裳哪匹都夠。”
“做衣裳能湊合，做繡底不成。”
她指腹沿著織口往前推：“經線雙股並絲，緯線走單絲，密度不夠，燈下一照就透，針腳壓不住。”
夥計嘴唇動了兩下，沒接上話。
櫃檯後頭的算盤停了。
圓臉短鬚的男人抬頭看過來。
沈鹿寧已經到第三匹前，捻起藕荷色緞角，對搓三下，又湊近聞了聞。
“這匹上過兩遍漿，摸著滑，漿一洗掉，絲面就起毛，落針掛線，繡到半半截得換布。”
夥計往後挪了半步。
沈鹿寧把緞面放回架上，又道：“這批貨也不是蘇州來的。”
櫃檯後的男人站起身，繞出來拱了拱手：“在下錦泰號徐有才，敢問嫂嫂，怎麼看出不是蘇州貨？”
“蘇緞收邊用回針鎖邊，三寸一回，邊腳乾淨。”
沈鹿寧點了點那道布邊：“你這匹平針走到底，邊口有毛頭，湖州織坊才這麼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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