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說完這句，沒往下接，手從桌沿收回，搭在膝上。
沈鹿寧看了看那把摺扇，又看向他。
“還有誰？”
“不知道。”
“你剛說不止一個，轉頭又說不知道？”
“我知道名字的，都死了。”
堂屋裡靜了片刻，院外蟲叫一陣接一陣，風推過樹葉，響了兩聲又歇下。
沈鹿寧重新拿起摺扇，翻過來看銅釦，對著燈把鷹紋看完，才擱回桌上。
“那一夜活下來的人，周伯一個，錢九一個，你一個。”
顧硯舟沒接。
“你說不止他一個，是還有人活著，還是還有人在暗處幫你，連你自己也摸不清？”
顧硯舟看著油盞，過了會兒才開口。
“都有可能。”
沈鹿寧到了嘴邊的話停住，沒再逼他。
這一夜到此為止，摺扇收進書架夾層，紙灰掃進屋角，燈芯剪短，兩人各自回屋。
院試開考前五天，天剛亮，沈鹿寧已經站在院裡。
趙氏追出來，把包袱往她肩上搭，左手一隻，右手一隻，嘴裡念著路上冷暖，沈鹿寧一句沒聽進去，只看院門口。
顧硯舟站在門檻外，穿半舊青布直裰，腰間繫著布繩，手裡攥一卷舊書稿，別的什麼都沒帶。
乍一看，就是個出門訪友的讀書人。
趙氏看了他一眼，把嘴邊的話咽回去。
張牙人候在巷口，把褡褳甩上肩，見沈鹿寧出來，只衝她點了個頭。
三個人出了村，走官道往北。
天還早，道上人少，偶爾一兩輛牛車從旁邊軋過去，車上堆著新割的草，草腥氣被風帶過來。
沈鹿寧走中間，顧硯舟在她左手邊，張牙人落後半步，誰也沒先開口。
出了村口往北兩裡多，官道邊有棵老榆樹，樹根旁蹲著個人，胳膊上挎個竹籃，籃裡放著幾把枇杷，枝葉還沾著露水。
沈鹿寧看過去，腳步沒停。
又走一段，路邊有個賣楊梅的婆子，腰旁掛著大籃，楊梅用葉子蓋著，人坐在樹蔭底下扇蒲扇，眼皮都沒抬。
沈鹿寧腳步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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