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攥住銅板，在門口換了雙乾淨布鞋，把圍裙解下來搭在門框釘子上。
“我快去快回。”
沈鹿寧應了一聲，看她出了院門，腳步往村口方向去了。
院壩裡小滿從石榴樹下爬起來，手心裡捧著什麼跑過來。
“媽，螞蟻搬了好大一顆米。”
“嗯，放回去，別把人家糧食搶了。”
小滿跑回樹底下，蹲下去，把手心攤開，認真把螞蟻連同那顆米一塊放回地上。
沈鹿寧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蹲在那裡的小背影，手指在門框上按了按，轉身進了繡房。
繃架上石青底的緞面繃著，金線穿在針上，第三十九個福字的偏旁繡了三分之一。
坐下來，穿針，引線。
第一針紮下去的時候手穩得很，金線從綢面穿過，帶著一點澀。
繡了五六針，手停了。
不是手抖，是腦子裡的東西壓不住。
那個人昨天午後往鎮上走，到鎮上是申時前後。趙先生的私塾未時散學，申時趙先生多半還在。
要是那人昨天就去了私塾，趙先生已經跟他打過照面了。
那這封信就晚了。
沈鹿寧把針插在緞面邊角，手擱在繃架上，盯著窗外院壩裡的光。
晚了也得送。就算趙先生昨天已經被問過一輪了，這封信到他手上，他至少知道後續再有人來該怎麼應。
要是那人昨天沒去私塾，先去的學署或者別處，那這封信就是及時的。
不管哪種情況，送了比不送強。
她重新拿起針，金線落在石青底上，一針接一針地走。
院外小滿在追雞，翅膀撲騰的聲音和他的笑聲攪在一處。巧娘從後院過來打了桶水，經過繡房門口喊了一聲沈娘子，沒進來。
日頭往西偏了些，光從窗欞格子裡斜進來的角度變了，落在緞面另一側。
沈鹿寧繡完第三十九個福字的偏旁，正要起第二筆橫畫，院門響了。
腳步急，是跑著進來的。
趙氏的聲音從院壩裡傳過來，帶著喘：“大嫂！”
沈鹿寧擱了針站起身，走到繡房門口。
趙氏站在院壩當中，額頭沁著薄汗，鬢角碎髮貼在臉頰上，胸口起伏著，手裡攥著那兩個銅板，包子沒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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