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一早，周旺騎著驢到了院門口。
趙氏正在院壩裡清點罈子，聽見驢叫，放下手裡的本子跑去開門。
“周旺？今天不是提貨日啊。”
周旺把驢拴在院外樹樁上，手裡提著個布包，笑嘻嘻進來：“不是來提貨的，來送人的。”
趙氏往他身後瞅了瞅：“人呢？”
周旺往院外招手。一個四十多歲的精瘦男人從驢後頭轉出來，灰褐色短衫，麵皮黃瘦，下巴上一撮短鬚，眼珠子一進院門就轉了三圈，院壩裡的罈子架子、晾場方向全掃了一遍。
“這位是穆東家手下的錢掌櫃，老錢。”周旺介紹著，又壓低嗓門補了句，“東家派來的，說是來看藕粉的。”
趙氏臉上的笑收了半分，朝堂屋方向喊：“大嫂，通和行的人來了。”
沈鹿寧從繡房出來，手上還擦著針線油。看見院壩裡站著的兩個人，在老錢臉上多看了一眼。
穆長青上回提要學藕粉做法，被她擋回去了。這回換了個人來，換了名目。
她把手上的油擦乾淨，走到堂屋門口站住。
“錢掌櫃？”
老錢拱手，笑堆得滿：“沈娘子，久仰久仰，穆東家常提您的手藝，我這回專程來拜會的。”
沈鹿寧掃了眼周旺。周旺縮了縮脖子，把布包遞過來：“穆東家讓帶的，兩斤上好茶葉，說是給您嚐鮮。”
沈鹿寧沒接。
“趙氏，給錢掌櫃倒碗茶，周旺你也坐。”
她轉身進了堂屋。
兩人跟著進來坐下，趙氏端茶端水忙活了一通。
老錢坐在凳子上，屁股只沾了半邊，兩手規矩擱膝上，眼珠子沒閒著，從堂屋擺設看到角櫃再看到書房方向。
沈鹿寧坐定，手擱桌面上，開門見山：“穆東家讓錢掌櫃來看什麼？”
老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東家說了，沈娘子做的藕粉好賣得很，府城那邊鋪子月月催貨。東家想著，能不能看這藕粉怎麼出來的，前後什麼工序，好幫著合計產量。”
話說得客氣，意思不客氣。
沈鹿寧沒接他的話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時碗底磕在桌面上，輕輕一聲響。
“錢掌櫃從鎮上來，走了多久？”
老錢愣了下，沒料到她問這個：“小半個時辰。”
“辛苦了。”沈鹿寧站起來，“後院有晾場，我讓巧娘帶你去看看。”
老錢茶碗擱桌上就要站起來。
沈鹿寧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加了句：“晾場和包裝能看，前頭的研磨沉澱過濾，不帶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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