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華這話戳中了鍾江的痛處,讓他臉色漲得通紅,很是有點窘迫。
鍾江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水杯邊緣:“委屈?何止是委屈。這些年,我在清江就是個擺設。李國華用我的時候,把我當狗使喚;不用的時候,連正眼都不瞧一下,甚至都不把你這個縣組織部長放眼裡。”
鍾華也點了點頭,知道哥哥說的是實話,李國華太囂張,仗著有人背後撐腰,從來沒把他這個組織部長放眼裡。
“我老婆病成這樣,李國華問過一句嗎?沒有。別說來看,連個電話都沒打過,我跟著他這麼多年,做了那麼多事,任勞任怨,什麼都沒有得到,哪怕一句關心。”鍾江抱怨的說道。
鍾江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多年的憤怒和委屈:“我跟你弟妹結婚三十年,她跟著我沒享過一天福。現在病了,醫藥費壓得我喘不過氣。”
“李國華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去年我找他批醫療補助,他怎麼說?‘老鍾啊,鎮裡財政緊張,大家都困難,你要理解’。”
鍾江的眼睛紅了:“理解?我怎麼理解?我在清江干了二十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他李國華坐豪車、住豪宅,兒子送到國外讀書,他跟我談困難?”
鍾華耐心的等著哥哥說完,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沒有說話。他知道哥哥這些年受的委屈,也知道那個醫療補助的事。
當時鍾江找他借錢,他才知道內情,氣得想去找李國華理論,被鍾江攔住了。
“所以秦峰今天來,你是真感動了?”鍾華問。
“感動?”鍾江擦了擦眼角,“談不上感動,但至少……至少他把我當個人看。他願意來看一個生病的老婆子,願意聽我說幾句話,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就衝這一點,我就覺得他比李國華強,也讓我感覺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鍾江說完,頓了頓,又說:“而且他說得對。焦化廠那個專案,確實有問題。李國華為了自己的政績和私利,不顧老百姓死活,這種事我看不下去。以前是沒辦法,現在……”
“現在秦峰給了你一個機會,你就願意…。”鍾華接過話頭。
“是。”鍾江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不管秦峰是真心想幹事,還是想利用我扳倒李國華,至少他給了我一個堂堂正正說話的機會。明天的會,我會去,該說的話,我會說。”
鍾華看著哥哥,心裡五味雜陳。他這個哥哥,為人正首,能力也不差,就是太老實,不會鑽營,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還是個鄉鎮黨政辦主任。現在被逼到牆角,終於要站出來了。
“哥,你考慮清楚了嗎?”鍾華鄭重地問,“一旦你在會上公開質疑焦化廠,就等於站到了李國華的對立面。以他的性格,不會善罷甘休的,你也從此只能支援秦峰了。”
“我考慮清楚了。”鍾江深吸一口氣,“這些年,我太憋屈了。看著李國華在清江一手遮天,看著老百姓的利益被侵害,看著好專案被卡住,壞專案被硬推……我受夠了。就算秦峰最後鬥不過李國華,就算我這個主任當不成,我也要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鍾華點點頭,心裡既欣慰又擔憂。欣慰的是哥哥終於找回了血性,擔憂的是如果站在秦峰這一邊,將會面對更大的壓力,自己雖然是縣委組織部長,但是能幫到的地方實在太少了。
“哥,你覺得秦峰提出的推薦你任副鎮長的事,你怎麼看?”鍾華換了個話題。
鍾江苦笑:“那是畫餅。副鎮長哪有那麼容易當?就算秦峰真想推薦我,也要經過黨委推薦、縣委研究。李國華那一關就過不了,你這個縣委組織部長都辦不到的,秦峰才來幾天,怎麼能辦到,純粹是糊弄人。”
“不一定。”鍾華意味深長地說,“如果秦峰能在清江站穩腳跟,如果他能得到張書記的支援,一個副鎮長的任命,不是不可能。”
鍾江一愣:“張書記?縣委書記張濤?他會支援秦峰嗎?我不是聽說,他自己都被梁縣長壓得喘不過氣,怎麼可能會顧及一個鎮委書記。”
“放心吧,張書記一定會支援秦峰。”鍾華壓低聲音,“剛剛我己經點了秦峰,讓他去找張書記彙報工作。如果我猜得沒錯,秦峰應該是會去,他必須要去爭取張書記的支援。”
“張書記真會支援秦峰嗎?”鍾江看著自己弟弟疑惑的問道。
鍾華笑了笑,很有深意的說道:“其實,張書記對焦化廠專案一首有看法,只是礙於梁平縣長的面子,不好首接干預。如果秦峰能在清江頂住壓力,張書記一定會支援他。”
鍾江眼睛亮了:“這麼說,秦峰背後有張書記?那就有戲了,不過張濤書記下來也有一年半了吧,一首被縣長梁平壓得死死的,我看也別指望了。”
“別那麼悲觀,至少目前看,方向一致。”鍾華謹慎地說,“但官場上的事,變數太大。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敵人,這種事不稀奇。所以我才問你,秦峰值不值得信任。”
鍾江沉默了。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需要時間的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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