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結束一場慘烈的邊境平亂血戰,一身玄色重甲沾滿乾涸的血汙,周身縈繞著常年浴血沙場沉澱下來的凜冽煞氣,生人勿近。
他半生駐守北境,征戰四方,刀光劍影伴隨朝夕,見慣了屍山血海,看遍了人心貪惡。
他這一輩子,只信實力定輸贏,只信刀兵護山河,從來不信所謂的天命神佛,不信世間虛妄神蹟。
在他眼裡,所有的安穩盛世都是將士拼死血戰換來的,那些所謂的神明庇佑,不過是世人無路可走時的自我慰藉,是江湖術士騙人的把戲。
今日他帶兵途經此地,本是打算短暫休整兵馬,探查周邊亂兵動向,卻無意間望見遠方曠野升騰起的赤色火光。
起初他只當是亂兵交戰燃起的戰火,根本沒放在心上。
可隨著視線落下,看清那火光之中的清雅身影,看清那彈指退千兵的畫面時,他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冷硬如鐵的心神,第一次劇烈動搖震顫。
陸凜的眼眸深邃暗沉,死死鎖定遠方那道身影,素來冷靜無波的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他征戰十餘年,見過無數能人異士的旁門小術,也見過朝堂術士的造勢把戲,那些手段全都有跡可循,全都藏著破綻。
可方才女子施展的手段……
渾然天成毫無破綻!
那烈焰隨心而起,只懲惡人不傷百姓,威懾兇徒不造殺戮,抬手之間便化解一場必死的禍亂。
這般能力,絕對超脫人力範疇。
站在陸凜身側的親兵,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滿臉的難以置信,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驚歎。
“將軍,那……那真的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嗎?精銳騎兵,我們也要小心應付,竟然被她抬手就嚇退了。”
親兵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又神聖的場面,心底的敬畏不由自主的滋生出來。
陸凜沒有開口回話,薄唇緊緊抿起,目光一瞬不移的落在藍瑾身上。
他看著下方數百流民虔誠跪拜的模樣,看著那女子一身赤炎神裝威懾四方,又轉瞬收斂所有鋒芒,化作溫潤平和的模樣安撫眾人。
一威一慈,一剛一柔,切換自如,沒有刻意做作的痕跡。
亂世崩塌數年,天災不斷,兵禍橫行,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他手握北境最重兵權,拼盡全力鎮守邊疆,斬殺亂兵,平定叛亂,可依舊只能護住一方小小疆土,根本無力拯救天下蒼生。
可眼前這名凡塵女子,僅憑一己之力,便能逆轉絕境。
這一刻,陸凜堅守半生的認知,徹底崩塌。
他第一次開始相信,這滿目瘡痍的亂世,或許真的天降神女,下凡渡化蒼生,拯救萬民於水火。
“去查。”
良久,陸凜才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聲音低沉肅穆,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徹查這支流民隊伍的所有來歷,查清那名女子所有事蹟,從她現身開始的每一件事,探查清楚,速速回報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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