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二三十個流民站在溼漉漉的泥地上，身上的破衣服被雨水浸得沉甸甸。
他們大口喝著遞過來的清水，乾裂的嘴唇得到滋潤，不少人捧著粗陶水碗，眼眶控制不住發紅。
先前瀕臨死亡的絕望還殘留在骨頭裡，突如其來的生機叫人幾乎不敢相信。
隊伍裡原先的流民主動讓出乾爽一點的位置，招呼這些新來的人坐下歇息。
有人分出一小塊乾硬的餅子遞過去，彼此都是歷經流離的苦命人，很容易生出共情。
蕭珩站在人群側邊，目光掃過這批剛剛歸附的流民。
他仔細清點人數，分出一部分舊氈布送過去，給身體虛弱的婦人和已經站不穩的青年墊坐。
腰腹舊傷還在隱隱作痛，他刻意把身體重心悄悄偏移到另一側，不叫旁人看出異樣。
做完這些，他下意識抬眼望向高地。
藍瑾依舊立在那裡，細密雨絲在她身側半尺之外就被無形屏障彈開。
銀白流光的裙襬垂落地面，卻連一點泥水都沾染不上。
明明腳下就是被雨水泡軟的泥土，她周身依舊乾淨得如同站在無塵高臺。
方才那輕飄飄的一眼，落在他身上的時候，蕭珩心口輕輕顫了一下。
他猜不透神女方才那一眼暗含什麼意味，只本能地收斂全部心神，目光牢牢鎖在她的身上，一副乖乖聽從號令的模樣。
陸凜已經安排暗衛散開，把新來流民的來歷樣貌全部默默記下來。
他做事向來謹慎，驟然接納一批來路不明的人，不能完全放下戒心。
兩名暗衛低低耳語幾句，轉身悄然退入雨霧往東邊方向探查。
他們要去確認那名帶著壯勞力鑽研沙地種菜的姑娘，以及剩下那批流民的真實處境，防止後續有意外突然找上門。
陸凜看向蕭珩，腳步走上前兩步，聲音壓得不高，剛好只有兩人能夠聽見。
“這批人暫時收下，但不能完全放鬆戒備。”
“東邊那處沙地，我已經派人去打探虛實。”
“若是那邊真的有大批流民，後續我們南下，說不定還會遇上。”
蕭珩微微點頭，眉頭輕輕皺起。
“那位姑娘願意在絕境之中想辦法養活百姓，本心不算壞，可亂世之中，光有心是遠遠不夠的，人力對抗天災，終究太過艱難。”
他想起方才那人口中描述的種種失敗，耗費糧食耗盡水源，最後什麼都沒能種出來。
若是沒有今天這場天降甘霖，那一批留在東邊沙地的人，結局恐怕不堪設想。
話說到一半，他又不由自主看向高地上的藍瑾。
同樣是想要救人，一方苦苦消耗人力苦苦死磕，一方只需要輕輕催動神通，漫天甘霖便灑落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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