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瑾心裡嘖了一聲,還好她反應夠快。
亂世人心最是脆弱,一點點懷疑的種子,日後都可能長成反噬的隱患。
她面上依舊清冷淡然,沒有得意張揚,彷彿抬手催生整片青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這份雲淡風輕,落在眾人眼裡,反倒愈發顯得深不可測。
四周流民的指責聲還在繼續。
“自己一輩子摳著種地求生,連棵活苗都養不出來,還敢汙衊神女作假?”
“還好神女神通廣大,不然我們真要被她的歪理帶偏了。”
“之前還可憐她帶著一群人苦苦支撐,現在看來純屬自作自受。”
賀茶死死攥緊手心,指甲深深掐進皮肉。
她不肯接受眼前的現實。
她是來自後世的現代人,懂科學懂規律,信奉人力可以改造一切。
眼前這種違背自然生長法則的場面,根本不該存在。
一定是障眼法,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抬著眼,死死盯著那片翠綠青苗,嘴唇不停哆嗦,還想擠出話語辯駁,可反覆開口,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活生生的青苗就在眼前,鮮活的生機肉眼可見,數百雙眼睛同時見證,她所有的狡辯都蒼白得可笑。
這時,跟著賀茶一同南下的青壯年勞力,紛紛低頭走出佇列,主動走到隊伍外側躬身請罪。
為首的黝黑漢子滿臉通紅,聲音愧疚沙啞。
“神女恕罪,我等先前無知妄生疑慮,險些錯怪恩人。”
“我們願脫離舊主,留在隊伍之中,往後安分守己賣力幹活,誓死追隨隊伍南下,絕不再生二心。”
其餘幾十人也紛紛附和,態度誠懇至極。
他們跟著賀茶在沙地熬了數月,日日缺水少食,拼盡全力依舊看不到活路。
今日來到這裡,親眼見證神蹟,吃飽穿暖得獲生機,早已動心。
方才短暫的遲疑,不過是念著往日的情分。
如今看清賀茶偏執自負,不知感恩還肆意抹黑救命恩人,最後的舊情也徹底散盡。
賀茶看著親手帶出來的核心人手全員倒戈,心口像是被狠狠重擊了一下,酸澀憋屈的情緒瞬間堵滿胸腔。
她最引以為傲的凝聚力,她花費數月心血積攢的人心就這麼分崩離析了。
蕭珩看著眼前一幕,眼底沒有同情。
亂世立足,本心和眼界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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