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單向玻璃,他看到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坐在審訊椅上,國字臉,皮膚黝黑,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上,表情平靜得像在銀行排隊辦業務。
“他叫什麼名字?”黃建新問。
“吳天成。”旁邊的民警翻開筆錄:“他說他是中鼎建材吳天福的親弟弟,雲瀾高速出口那件事是他一手策劃的,跟孫玉山沒有任何關係。”
黃建新轉過身,盯著那個民警:“你信嗎?”
民警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黃建新推開二號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吳天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很自然地打了聲招呼:“黃局長,久仰。”
“你認識我?”黃建新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像兩把刀,在吳天成臉上來回掃視。
“在雲瀾做生意的,誰不認識黃局長?”吳天成笑了笑:“我哥以前跟您打過交道,經常跟我提起您。”
“你哥是吳天福。”
“對。”吳天成的表情黯淡了幾分:“我哥被顧硯舟搞了一次之後,中鼎建材沒能拿到北郊新區那一片的任何訂單,也就快完了。我爸因為這個事氣得腦溢血,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因為這事兒,差點讓我們吳家家破人亡。”
黃建新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吳天成。
“我知道你們抓了孫玉山。”吳天成抬起頭看向黃建新,嗤笑一聲:“但這事兒跟孫玉山沒關係。我就是想要顧硯舟的命,替我哥報仇,替我們吳家出口惡氣。”
“你從哪兒找的人?”
“道上找的。”吳天成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推到黃建新面前。
黃建新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竟然每一條都能對上?
“還有七里鎮那件事。”吳天成一臉得意,說道:“那幾個在人群裡拍影片、帶節奏的人,也是我安排的。我知道顧硯舟要去七里鎮調研,提前讓人混在村民裡面,想把他搞臭。只要他名聲壞了,雲瀾就待不下去了,到時候我再找人收拾他,就容易多了。只是,沒想到這傢伙這麼難殺?”
黃建新放下手機,盯著吳天成看了很久。
“你知道僱兇殺人是什麼罪嗎?”
“知道。”吳天成點了點頭:“造成這麼大動靜的,可能會判死刑。”
“那你為什麼來自首?”
“因為我後悔了。”吳天成道:“那些人都被你們抓了,他們也有老婆孩子,我來是想給大夥兒爭取一絲絲減刑的機會。”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一個衝動復仇的人,在意識到事情鬧大之後良心發現,主動投案自首。
動機、人證、物證、時間線,所有環節都有,所有邏輯都通。
而且,連黃建新現在都挑不出任何一處漏洞。
“顧書記,有個新情況。中鼎建材吳天福的親弟弟吳天成主動來自首,承認雲瀾高速出口的事是他策劃的,還承認七里鎮那幾個拍影片的也是他安排的。他提供了通話記錄和轉賬記錄,看起來都能對上。”黃建新只能提前打電話給顧硯舟報告。
“你覺得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