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州被押上警車的那一刻,臉上還掛著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扭過頭,透過車窗死死盯著站在縣公安局大院裡的黃建新,嘴裡還在喊著什麼,但隔著一層玻璃,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警車緩緩駛出縣公安局大門,朝著城郊看守所的方向開去。
坐在後排的許州,雙手被銬在座椅扶手上,一張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不斷地回頭看,每一次回頭,都希望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從後面追上來---劉敏的奧迪,或者狄傑的黑色帕薩特,甚至是某個他叫不上名字但收過錢的領導的專車。
可是沒有。
車後窗裡只有不斷後退的街道和路燈,一輛車都沒有跟上來。
“兄弟。”許州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朝坐在他旁邊的民警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能不能借我手機打個電話?就一個。”
“想什麼呢?”民警頭也不抬:“進了這車,規矩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許州急得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不是要打給外面的人,就打給剛才那位黃局長,有些情況我沒跟他交代清楚,我得跟他說。”
民警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有什麼話到了看守所,你跟管教說,讓他們轉達。”
許州還想再說什麼,但警車己經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路,兩旁的路燈越來越稀疏,遠處的看守所大門在夜色中逐漸顯現出輪廓。
進了看守所,許州被安排進了臨時羈押室,一間不到十平米的鐵皮屋子,一張水泥炕,一個便桶,連窗戶都是鐵的。他坐在炕沿上,雙手抱頭,大腦飛速地轉著。
雲端娛樂會所經營了這麼多年,平時打點的關係也不少。這些人,拿了錢,現在出了事,總該拉他一把才對。
可為什麼到現在,連個電話都沒有?
許州猛地站起來,衝到鐵門前,用力拍打著鐵皮門板。
“來人!我要見黃局長!我有重要情況要交代!”
拍了好半天,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值班民警走到鐵門前,從觀察窗裡看了他一眼。
“喊什麼喊?交代情況明天等提審再說。”
“不行,現在就要說,很重要的!”許州把臉貼在觀察窗上,壓低聲音,“兄弟,你幫我跟黃局長帶句話,就說我知道雲瀾縣有人在私販文物,好幾件都是國家級的東西,我知道從哪兒流出去的。”
值班民警愣了一下,盯著許州看了幾秒。
文物走私---這個罪名比組織賣淫嚴重得多,己經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範疇。
他沒有多問,轉身回到值班室,撥通了上級的電話。
訊息連夜從看守所傳到縣公安局,又從縣公安局傳到了市局督察支隊。許州供出的這條線索牽扯麵太廣,己經不是雲瀾縣一個縣級公安局能單獨承辦的了。市局連夜成立了專案小組,天還沒亮,督察支隊的人就帶著手續趕到了看守所。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許州就被從臨時羈押室提了出來,帶進了看守所的訊問室。
訊問室裡坐著兩個生面孔,不是黃建新的人。
許州盯著兩人看了幾秒,心裡咯噔一下---這兩個人胸前彆著的是市局督察支隊的徽章。他原本以為來的會是劉敏或者狄傑派來撈他的人,可來的是市裡的人。
“你昨晚交代的關於走私文物的事情,我們瞭解一下具體情況。”
許州嚥了口唾沫,腦袋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