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一把接住靠枕，輕手輕腳地放在門邊的椅子上，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陸青禾坐在床上，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躺下來，將臉埋進被子裡，嘴角那個彎彎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與此同時，靜韻府第九棟別墅。
狄傑坐在書房裡，沒有開燈。
窗外夜色濃稠得像墨，雲瀾江的水聲隱約傳來，低沉而綿長，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翻身。
書房裡只亮著書桌上一盞小檯燈，昏暗的光線灑在那幅新掛上去的山水畫上，給整個空間籠上了一層陰鬱的色調。
狄傑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目光首首地盯著窗外。
從被陳星扇了兩巴掌之後，他的臉到現在還腫著，青紫交加，嘴角的傷痕結了痂，說話的時候都會扯得生疼。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屈辱，被人扇耳光扇到臉腫，被人用繩子捆成粽子扔在荒郊野外。
而做這一切的人，不過是顧硯舟身邊的一條狗。
就在這時，窗外有什麼東西一晃而過。
狄傑的手猛地一抖，茶杯裡的涼茶灑了幾滴在手背上。趕緊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
庭院裡空蕩蕩的，路燈下只有幾棵修剪整齊的冬青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安保人員的崗亭裡亮著燈，兩個安保正坐在裡面低頭玩手機，沒有任何異常。
狄傑揉了揉眼睛，也許是最近太累了，出現了幻覺。
他正要把窗簾拉上，窗外又是一晃，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窗外正對著他的那張臉，慘白得像紙，五官扭曲，嘴巴張著，像是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那張臉上，有一雙猩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而那張臉，跟跳進雲瀾江的路山河，一模一樣。
狄傑猛地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上書架發出一聲悶響。
“誰---誰在外面！”
狄傑被嚇得，聲音都嘶啞了，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開來。趕緊抓起桌上的座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樓下安保崗亭的號碼：“外面有人！在書房的窗戶外面！你們幾個趕緊出去看看！”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緊接著庭院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手電筒光束亂晃的光影。幾個安保繞著別墅跑了好幾圈，手電筒的光芒在每一棵冬青後面、每一段圍牆下方都仔細照過，什麼都沒有發現。
安保隊長小跑著回到書房門口，敲門彙報：“老闆，外面我們都查過了，沒有人。院牆上的紅外監控也沒有觸發任何警報，是不是您看錯了？”
狄傑站在窗前，死死攥著窗簾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沒有回答安保隊長，只是揮了揮手讓人退下。安保離開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壓壓驚，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將茶杯放回桌上，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睜開眼，窗外又出現了路山河的臉，依舊是那雙猩紅的眼睛，依舊是那張慘白扭曲的面容，依舊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像是要從玻璃外面爬進來一樣。
而且這一次，那張臉上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一個沙啞而飄忽的聲音，穿透玻璃，穿進狄傑的耳朵裡：“狄傑---你還我命來---”
狄傑連退了好幾步，撞翻了椅子，整個人差點摔在地上。他扶著書桌穩住身子，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順著腫脹的臉頰往下淌。他抓起桌上的座機，再次打到安保崗亭，聲音己經接近嘶吼：“在書房窗戶外面！就在窗戶外面！你們幾個眼睛都瞎了嗎！”
安保們再次衝出庭院，手電筒的光束在別墅外牆上掃來掃去，依舊什麼都沒有。安保隊長這次沒有再上樓彙報，只是在對講機裡小心翼翼地說了句：“老闆，外面確實沒有人。”
但狄傑沒有聽到後面這句話，因為安保們衝出去的那一刻，窗外那張臉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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