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說的話，很多都經不起推敲。
而自己這邊，還可以無限圓回來。
周國棟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怨不得誰？
狄傑將訊息發出去之後，臉色陰沉得可怕，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連公文包都沒拿，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他壓低了帽簷，從消防通道下了樓，避開正門的監控，從側門溜出了辦公樓，鑽進那輛停在角落裡的黑色帕薩特，一腳油門駛出了縣委大院。
車子穿過縣城，朝著南郊方向疾馳。
狄傑雙手握著方向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想到周國棟會這麼快就扛不住壓力，更沒想到這個跟了他那麼多年的老搭檔會連一個晚上都撐不過去，剛上班就跑到顧硯舟的辦公室裡把一切都抖了出來。
不過，這盤棋他下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留幾手後手？周國棟不過是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棄了就棄了，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帕薩特在南郊一棟三層小洋樓前緩緩停下。
這棟樓看起來跟周圍那些普通民房沒有任何區別，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瓷磚，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誰也不會想到這裡才是狄傑真正的最後一張底牌，他沒有敲門，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首接插進鎖孔裡轉了兩圈，推門走了進去。
客廳裡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舊沙發，一張茶几，牆上掛著一臺老舊的液晶電視，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一個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聽到門響，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朝門口走了兩步，然後站定，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朝狄傑露出一個微笑。
這一張臉跟狄傑一模一樣。
一樣的腫脹未消，一樣的青紫交加，嘴角那道剛結痂的傷疤位置分毫不差，連眼底那兩道濃重的黑眼圈都如出一轍，說話的語氣和神態更是像得令人毛骨悚然。
藍波微微眯著眼睛，腦袋往左偏了偏，用一種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狄傑站在門口，盯著面前這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看了好一會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個花了好多年時間才找到的替身，從身材體型到五官輪廓都跟自己極為接近，又經過了這麼些年的刻意訓練和模仿，連他自己有時候都覺得像是在照鏡子。
說話的語氣、走路的方式、皺眉時眉心的紋路、笑的時候嘴角歪斜的角度，每一樣都練得爐火純青，足以以假亂真。
如果可以，狄傑寧願一輩子也用不上這一張牌。
“藍波，你該上場了。”狄傑走到沙發前坐下，淡淡的道：“明天一早，你就去縣長辦公室上班。這段時間我不會再出現在縣委大院，你替我坐在那個位置上，該開的會去開，該籤的檔案籤，該見的人見。不要主動跟顧硯舟接觸，也不要跟任何人多說話，保持低調。如果顧硯舟主動找上門來，你就用平時我教你的那套應對---態度要恭敬，措辭要謹慎，把一切責任都推到周國棟身上。記住，你現在就是狄傑，你就是雲瀾縣的縣長。”
藍波靜靜地聽完，然後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緊張的表情，像是在接受一個早己排練過無數遍的任務。
他走到狄傑面前，伸手接過那隻茶杯，動作與狄傑如出一轍---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兩圈，然後端起來抿了一口。
抬起頭，朝狄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放心，這麼多年了，我等的就是這一天。你去忙你的事，雲瀾這邊交給我。顧硯舟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猜不到你手裡還有這張牌。”
與此同時，縣委大院七樓，縣委書記辦公室。
周國棟的供述進行了整整兩個多小時。
他從路山河跳江那天開始說起，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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