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剛剛結束通話黃建新的電話，手機再次響了起來，螢幕上的名字讓顧硯舟的嘴角微微上揚。
狄傑。
這傢伙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有點意思。
他將手機在掌心裡轉了兩圈，才不緊不慢地按下接聽鍵。
“顧書記，我是狄傑。”電話那頭，狄傑語氣悲痛，嘆息連連：“我剛接到訊息，老周他……他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昨天還好好的，我還跟他一起開了會，怎麼一夜之間人就沒了。顧書記，這事兒要不要跟上級部門彙報？如果需要的話，我這邊馬上起草報告。”
顧硯舟靠在床頭上，聽著狄傑這番滴水不漏的表演，嘴角那抹笑容越來越冷。
昨天還好好的？
昨天周國棟剛把狄傑的老底全部抖了出來，當天晚上就被人從樓上推了下去。
狄傑這通電話打過來，明面上是請示工作，實際上是在試探---試探顧硯舟手裡到底掌握了多少證據，試探周國棟在死之前到底說了多少？
“狄縣長，你對周國棟同志的瞭解應該比我深。他這個人平時膽子就小，遇到點事就睡不著覺。”顧硯舟冷冰冰的道：“不過膽子再小的人，也不至於平白無故地跳樓自殺，你說是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狄傑的聲音再次響起：“顧書記說得是，我也覺得老周不會無緣無故走這條路，但遺書確實是他的筆跡，這一點縣公安局那邊己經初步確認了。不過顧書記是雲瀾的當家人，您說怎麼處理，我就怎麼配合。一切聽顧書記安排。”
“好。通知縣委班子所有成員，半個小時後在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周國棟同志的死因疑點眾多，在上級部門介入之前，我們必須拿出一個明確的態度，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也不冤枉任何一個同志。”顧硯舟說完，沒等狄傑回應，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縣委大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縣委班子的所有成員，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會議材料，但沒有人有心思去翻看。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雲層，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目光在桌上那些材料和自己交握的手指之間來回游移。
周國棟昨天還好端端的，今天就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而他的口袋裡還裝著一封親筆遺書。
這封遺書裡寫的那些內容---侵吞扶貧資金、收受賄賂、罪孽深重---如果屬實，那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脫不了干係。
如果不屬實，那周國棟的死就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一個常務副縣長，說死就死了，誰會是下一個？
顧硯舟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周國棟那封遺書的影印件，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逐一掃過，最後落在坐在右手邊的狄傑身上。
今天的狄傑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整個人縮在椅子上，與往常那個面帶微笑，從容不迫的縣長判若兩人。
“周國棟同志在今天早上被發現墜樓身亡。”顧硯舟深邃的眸子在眾人的身上一一掃過，說道：“縣公安局初步判斷為跳樓自殺，遺書筆跡經初步鑑定為本人所寫。但遺書裡提到了侵吞扶貧資金和收受賄賂兩項嚴重違紀行為，而這些問題的調查才剛剛開始。周國棟昨天才到我辦公室，說要交代一些事情，今天就跳樓自殺---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顧硯舟說著，目光轉向狄傑，語調依舊平靜，但目光卻像刀子一樣銳利：“狄縣長，你是常務副縣長周國棟的首接上級，也最瞭解他的工作情況。關於這封遺書裡提到的經濟問題，你有什麼看法？”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狄傑。
狄傑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疲憊和沉重，嘴角那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十歲。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種沙啞而低沉的語調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力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周國棟同志跟我在工作上配合了多年，發生這樣的事，我本人感到萬分震驚和悲痛。”狄傑的聲音沉痛而剋制，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關於遺書裡提到的經濟問題，我確實有所耳聞，但具體情況並不瞭解。如果組織需要，我會盡全力配合調查。”
顧硯舟盯著狄傑看了好幾秒。今天的狄傑太反常了---平時那個口若懸河、滴水不漏的狄縣長去哪裡了？
剛才在電話裡，狄傑那句“一切聽顧書記安排”說得太過順滑，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這種溫順的姿態出現在狄傑身上，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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