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艇拖著黑煙朝下游方向疾馳，狄傑站在艦橋側舷，河風將他暗紅色的斗篷吹得獵獵作響，銀色面具下的嘴唇緊緊抿著，雙手死死攥著欄杆。就這麼灰溜溜地撤退，怎麼可能甘心，但正面硬拼他己經試過了，結果是損兵折將。
連黃天德那條老狗現在都放棄跟顧硯舟正面硬剛！
狄傑覺得自己必須換一種打法---一種顧硯舟沒有料到的打法。
狄傑從口袋裡摸出衛星電話，撥通了顧硯舟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那頭傳來顧硯舟平靜而帶著幾分嘲諷的聲音，背景音是河谷方向隱約的槍聲和山風吹過密林的呼嘯：“狄傑，有膽魄，是想投降了？你現在投降還來得及，跟我回大夏接受審判，總比死在異國他鄉強。”
“投降？顧硯舟，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狄傑靠在艦橋的欄杆上，用一種近乎慵懶的語調緩緩開口：“你這一次贏了又怎樣？你還不是不知道路山河是怎麼死的。你現在沒有要我的命，只要我還在北越一天，我就有千萬種方法要你的命。
“不過今天我給你打電話，不是來跟你鬥嘴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你帶出來的這些人，黎光和他的老兄弟，還有那些為了一個億懸賞令來投靠你的散兵遊勇，他們有多少家人還在北越？你以為在北越這個地方，只有子彈能殺人？你錯了。輿論、恐懼、利益的誘惑---這些東西比子彈更致命。”
狄傑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將衛星電話塞回口袋裡，轉身走下艦橋，朝船艙裡那間臨時改裝的指揮室走去。
幾個核心幕僚己經等在指揮室裡，看到他進來，同時站起身來。狄傑在主位上坐下，摘下面具放在桌上，露出那張青灰而消瘦的臉。
狄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和冷冽：“都聽好了。從現在起，我們的戰術要徹底轉變。不再跟顧硯舟正面硬碰硬---正面我們打不過他，這一點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我們要在北越全境散佈訊息，就說顧硯舟這次來北越不僅是來對付我的，還要一一清算之前跟黃家合作過的所有勢力。凡是給黃家運過貨的碼頭、給黃家提供過庇護的村子、跟黃家有過利益往來的商人---全都在他的清算名單上。這些話不用說得太真，說得模糊一點，讓他們自己去猜。謠言這種東西，越模糊越讓人害怕。”
一個戴眼鏡的幕僚迅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抬起頭來問道：“冥王，這個訊息要從哪個渠道放出去？”
“所有渠道。碼頭上的掮客、鎮上的酒館、賭場裡的馬仔、地下錢莊的老闆---讓他們去傳。另外，從我們的賬上撥一筆錢，專門用來收買那些中小武裝勢力。告訴他們，只要加入我的陣營，每個月按時發餉，比他們自己在外頭刀尖舔血划算得多。顧硯舟再有錢，也不可能長期負擔一支僱傭兵部隊的開銷，但我們能。最後，準備一份‘禮物’，送到北越官方那邊。就說是匿名舉報---有一支來歷不明的武裝勢力正在西南邊境活動，領頭的是一個叫顧硯舟的大夏人。把烏當山園區的衛星照片和河谷彎道的交火影片剪輯一下，模糊掉我們的畫面，只留下顧硯舟和他的人開槍的鏡頭。”
幾天之後，顧硯舟的名字開始在北越的地下世界裡發酵。
先是紅河沿岸的幾個小鎮上傳出了流言，說那個端掉烏當山園區的大夏人這次來北越是要跟所有跟黃家合作過的勢力算總賬，不管你是碼頭工頭還是賭場老闆，只要沾過黃家的邊，全都在他的清算名單上。
緊接著好幾個原本保持中立的中小武裝勢力忽然宣佈跟狄傑結盟，理由是“共同抵禦外來威脅”。
更讓顧硯舟被動的是，北越官方那邊也傳來了動靜---察敏給顧硯舟發來訊息，說軍方高層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材料，裡面詳細記錄了顧硯舟在西南邊境的活動軌跡，包括烏當山園區的交火影片和河谷彎道的戰鬥畫面。
軍方高層目前還在觀望，沒有表態，但己經有內部聲音在質疑顧硯舟這次跨境行動的合法性。如果不能儘快解決狄傑，一旦北越軍方正式介入，顧硯舟的行動就會被徹底限制，到時候他將從獵人變成獵物。
密林營地，篝火旁。
黎光將最新的情報彙報給顧硯舟，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憂慮：“顧先生，這幾天又跑了兩個小頭目，他們手下的散兵也偷偷溜了不少。現在營地裡剩下的人不到之前的一半了。另外，北越軍方那邊好像也在討論要不要介入，察敏長官那邊傳來的訊息說，上面有人對你這次行動很不滿，覺得你越界了。”
顧硯舟將手裡的樹枝扔進篝火裡，火星西濺，在夜色中飛舞著緩緩熄滅。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目光掃過營地裡那些還堅守在篝火旁的僱傭兵。
“狄傑這招確實比之前高明。他不跟我拼子彈了，改成拼輿論、拼錢、拼北越的人脈。他以為只要把我孤立了，讓我在北越寸步難行，他就能翻盤。”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會的這些手段，我一樣會。”
顧硯舟轉頭看向陸青禾，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從容不迫的笑：“他不是在北越散佈謠言說我專殺跟黃家合作過的人嗎？那我們也散佈一條訊息---狄傑暗中向大夏出賣了北越所有黃家的利益鏈，包括紅河上游那些秘密運輸線。”
“他之所以急著在北越擴張勢力，是因為他在大夏那邊的老巢己經被端了，無處可去，只能在北越苟延殘喘。他收編黃家散兵，不是為了對付我，而是為了吞併黃家殘餘力量據為己有。”
“信不信由他們自己去查---狄傑在雲瀾當縣長的時候，他的名字可是出現在大夏官方通緝令上的。一個連自己母國都回不去的人，有什麼資格在北越當地頭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