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禾的反應極快，在狄傑撲過來的瞬間側身避開了刀片的鋒芒，右肘同時狠狠砸在狄傑的鎖骨上，將他整個人砸得往後一仰。
顧硯舟左手扣住狄傑握刀片的手腕，五指猛地發力，骨頭髮出清脆的咔嚓聲，刀片應聲落地。右手同時拔出腰間配槍，槍口首首地抵在狄傑的眉心。
車廂裡的僱傭兵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舉起武器將狄傑團團圍住。
“停車。”顧硯舟對著對講機沉聲說道。
車隊在路邊緩緩停下，前後幾輛車的僱傭兵們紛紛跳下車，端著武器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樹林。
顧硯舟推開車門，將狄傑從車廂裡拽了出來，一把將他摔在滿是碎石的路面上。
狄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右手腕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褲腿上全是磨破的痕跡，額頭在剛才被拽下車時磕在車門框上，磕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仰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顧硯舟，忽然笑了，那笑聲沙啞而刺耳，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開來，驚起幾隻棲息在樹冠上的飛鳥。
“開槍吧。”狄傑仰頭看著顧硯舟，用一種近乎解脫的語調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吐盡胸腔裡最後一口氣：“顧硯舟，我承認你是比我強。不過我告訴你，路山河的死，推他下江的確實是我，但真正要他死的人，是北越五大家。五大家要的不是路山河的命，是雲瀾江。你以為你給路山河報了仇？路山河在陰曹地府裡會笑你---笑你被人當槍使還沾沾自喜。”
他靠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樹幹上，仰頭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唸一個人的名字，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顧硯舟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驚起大片飛鳥撲簌簌地從樹冠上騰起，在天際盤旋著不肯落下。
顧硯舟將槍收回腰間，低頭看著歪倒在樹幹上的狄傑，轉身朝車隊走去。
他朝黎光揮了揮手，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處理乾淨。”
狄傑的死訊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短短數日內傳遍了整個北越的地下世界。
如果說冥王莊園被攻破讓五大家感到震驚和不安，那麼狄傑的死則讓他們真正感到了恐懼。這
不是普通的黑吃黑，也不是地盤爭奪戰，這是一個外來者用近乎碾壓的方式端掉了一個在北越經營多年的地下勢力，然後親手處決了它的首領。
這種殺伐果斷的手段，這種斬草除根不留後患的行事風格，讓盤踞北越數十年的五大家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來自骨子裡的寒意。
黃家莊園的書房裡，黃天德枯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整張臉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格外鐵青。
他手裡握著衛星電話，電話那頭是阮成勇的聲音，語速比平時快了很多，完全沒有往日的從容：“黃老兄，冥王死了。那個大夏人……那個顧硯舟，他下一個目標會是誰？他跟冥王有舊仇，現在冥王死了，他跟北越的賬是不是就兩清了？”
“兩清？”黃天德將菸頭狠狠摁進菸灰缸裡，冷笑了一聲，聲音沙啞而疲憊：“笑面佛，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冥王死之前跟他說了什麼你聽到了嗎？冥王把我們都供出來了---路山河的事，雲瀾江的事，我們每個人手裡都有份。你覺得顧硯舟會就此罷休？今天死的是冥王，下一個死的不是你就是我。”
狄傑的屍體被黎光帶人處理乾淨之後，車隊繼續沿著紅赤河上游的伐木公路朝邊境方向行駛。
車窗外，北越腹地的原始森林在暮色中漸漸沉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遠處偶爾亮起的零星燈火表明那裡還有人煙。
顧硯舟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陸青禾坐在他身旁，正低頭擦拭那把在莊園攻堅戰中打得槍管發燙的衝鋒槍，兩人都沒有說話，車廂裡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沙沙聲。
他們都知道，狄傑的死並不意味著結束，恰恰相反，這只是另一場風暴的序幕。五大家不會坐以待斃，北越官方那邊遲早會有反應，而他們手裡還握著狄傑死前丟擲的那個最大的懸念---路山河的真正死因。
狄傑說北越五大家才是幕後主謀，但又說真正要路山河死的人位子比顧硯舟還高、背景極其複雜。
如果狄傑臨死前的話是真的，那麼路山河的死背後牽扯的遠不止北越地下勢力這麼簡單，大夏那邊一定還有更高層的人參與其中。
車隊在邊境線附近的一座廢棄哨所外停了下來。這座哨所是當年北越內戰時期留下的，如今只剩下幾堵殘破的水泥牆和一座鏽跡斑斑的瞭望塔，周圍三公里內沒有任何人煙，是黎光提前踩好點的臨時休整地。
僱傭兵們開始在哨所周圍搭建帳篷、生火做飯，黎光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來回巡視崗哨的佈置情況。顧硯舟靠在一堵水泥牆邊，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了李滄溟的加密專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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