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禾耳根刷地熱了，拐了顧硯舟一肘子，快步往前走。
顧硯舟也不追，只在她身後笑。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老巷，拐進一條沿河種滿水杉的小道。河面很窄，水倒是清，幾葉舊遊船靠在岸邊，被夕陽鍍成暗金色。陸青禾在河邊的石欄前停下來，雙手搭在欄上，半個人探出去吹風。
顧硯舟站到陸青禾旁邊，學著她的樣子，也把手搭在石欄上。
“你小時候常來這兒？”顧硯舟問。
“以前外公會帶我來，就在前面那個渡口坐船，船往西走，能看見一整條河的燈籠。那時候滬海還沒現在這麼鬧，水也比現在清。”陸青禾說著，側臉看向顧硯舟：“你要是早來十幾年，說不定能看見我扎兩條辮子坐在船頭啃桂花糕。”
“現在也不遲。”顧硯舟靠在石欄上，偏過頭看陸青禾：“你啃桂花糕的樣子，肯定比宋公子那幫人好看。”
陸青禾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又強行板起臉：“顧硯舟，你今天是吃錯藥了？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我什麼時候嘴不甜？要不現在給你嚐嚐？”顧硯舟朝她眨了下眼。
陸青禾被他這副不要臉的樣子氣笑，正要反駁，手機忽然響了。
她接起來，是外公身邊的人打來的，說老爺子讓晚上回家吃飯，還特意囑咐她別和顧硯舟玩得太晚。
陸青禾應了，掛掉電話，轉頭就看見顧硯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外公還查我崗？”顧硯舟挑眉。
“他是怕我把你嚇跑了。”陸青禾把手機塞回口袋，衝他揚了揚下巴：“走吧，老爺子還給你備了酒。今晚你要是不把他喝高興，明天別想我帶你出門。”
兩人回到老宅時，院裡的桂花樹果然己經開了一樹的花，細碎的金黃藏在綠葉間，香氣濃得發甜。
陸青禾的外公坐在院中藤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舊蒲扇，見他們回來，只朝顧硯舟招了招手。
顧硯舟也不生分，搬了把竹椅過去坐下。老爺子指著棋盤說了句“來一局”，顧硯舟便陪他下起了棋。
陸青禾則去廚房幫著擺碗筷，出來時看見一老一少頭挨著頭，正為一枚卒子爭得不可開交。老爺子比白天精神了許多，臉上掛著笑，像個小孩子似的。
那一刻，陸青禾忽然覺得，顧硯舟不只是會鬥惡人、破死局，他也能讓上了年紀的人在他面前卸下防備，露出最軟的那一面。
陸青禾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她沒過去打擾，只靠在廊柱上看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的桂花香一陣一陣地漫過來，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一個人走過的那些年，也許從今往後都不必再走了。
翌日，陸青禾起得早，在院子裡陪外公練了會兒太極。顧硯舟醒得稍晚些，從房裡出來時，桂花香己經漫了滿院。
外公坐在石桌前吃早茶，見顧硯舟出來，讓人給他盛了碗小米粥，又說吃完去正廳坐坐，陸青禾的母親要見他們。
顧硯舟笑著應下。
他和陸青禾在院子裡用了早點，才一起往正廳去。
正廳佈置得清雅，几案上供著白瓷瓶插的桂花枝，蔡瓔正坐在圈椅裡翻一本舊書，見他們進來，放下書，眼裡先浮起笑來。
“坐吧，別拘束。”蔡瓔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這邊了，看到顧硯舟，臉上止不住的笑，招呼顧硯舟坐下，又側頭對陸青禾道：“你外公昨晚跟小顧下棋下到半夜，今天一早就唸叨他悟性高，是見過世面的孩子。”
陸青禾在顧硯舟身邊坐下，低聲道：“媽，他這人聽不得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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