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倒了茶,又悄悄退了出去。
顧硯舟沒有急著談公務,只問了問路明一家這些年在國外的情況。
路明說這些年他們不肯回國,一是因為父親的事沒定論,二是怕回來再生事端。現在父親平反了,他心裡那根刺才總算拔了出來。
路明聲音有些啞:“顧書記,我看過通報,說我父親是保護國家資源犧牲的。他當年一句都沒跟我們說過。我們做家屬的,什麼都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才明白他當年一個人扛了多少。”
顧硯舟說:“你父親是這個國家最該被記住的那類人。從今以後,你們可以堂堂正正地回來。雲瀾永遠是你們的家。”
路明重重點頭。
一家人又坐了一會兒,宋詞安排人送他們去休息。
顧硯舟把人送到走廊口,看著路明一家走遠,才轉身回到辦公室。他站在窗前,點了根菸,剛抽了一口,手機就響了一聲。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訊息只有一句話:“顧硯舟,你替路山河翻了案,又給路家掙了臉。可你別忘了,路山河當年死了,才保住那一部分東西。現在你把它全翻出來,這雲瀾的天,還有你顧硯舟的命,都該重新算一算了。”
顧硯舟盯著那條訊息,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
他撥通陳星的電話,冷聲道:“幫我查一個號碼,剛剛給我發了條簡訊。另外,今晚加派兩個暗哨,守在路山河家屬住的地方,我怕有人狗急跳牆。”
陳星應下,又補了一句:“少爺,你回來的訊息,今天晚上己經傳遍了雲瀾。我總覺得,有人比我們還急。”
顧硯舟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緩緩吐出一口煙:“急就急吧,他們不跳出來,我還不好收網。”
他回頭看了一眼路明一家離去的方向,眼底最後一點疲憊也散了。
他知道,這一仗還沒打完。
可己經走到這一步了,不把最後那條蛇揪出來,他就對不起路山河用命換來的天光。
晚風吹進窗來,把他指間的菸灰吹散了幾縷。顧硯舟把煙按滅,轉身坐回辦公椅。他從抽屜裡拿出路山河當年那封信的影印件,又從頭看了一遍。字跡己經很舊,可每一筆都還帶著力氣。
顧硯舟看完,輕輕放在一邊,對門外喊了一聲:“宋詞,讓黃建新明天一早來見我。”
天己經黑透了,雲瀾江的水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在提醒他,真正的暗流,才剛剛從江底醒來。
而顧硯舟不打算再給那些人留什麼情面。
路山河的案子,只能乾乾淨淨地結在光裡,不能結在霧裡。
他等得到天亮。
很快,顧硯舟的手機又響了。
陳星打來的:“少爺,查到了,給你發訊息的那個號碼,是一個老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