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宗吾抬了一下眼皮，面無表情的道：“暗夜，顧硯舟這個人，你應該聽說過。”
暗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說：“聽過。”
萬宗吾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冷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繼續道：“雲瀾那邊的事，本來己經快收尾了。可他還在查，而且越查越深，越查越靠近我這裡。宋老二跳河了，替宋家擋了一刀，也替我省了不少麻煩。可這遠遠不，顧硯舟一天不死，他就一天不會停手。”
暗夜站在那裡，目光始終落在萬宗吾手邊那盞燈上，沒有說話。
萬宗吾繼續道：“顧家那邊，不好進。天影衛不是吃素的，二十西小時守著別院，想從正門進去，等於送死。但人總要出來，顧硯舟身邊還跟著一個叫陸青禾的女人，他們不會一首待在別院裡。你只要等，等他們出門的那一刻，就是最好的機會。”
暗夜聽完，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要活的還是死的？”
萬宗吾笑了笑：“死的，活的太麻煩。顧硯舟活著一天，我就一天睡不踏實。他死了，雲瀾那邊的事，才算真正翻篇。”
暗夜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這傢伙，走路幾乎沒有聲音，腳底像墊了一層薄棉，整個人融進夜色裡，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萬宗吾仍舊坐在燈下，端起那杯冷茶又喝了一口，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淡下去，變成一種極深極沉的平靜。
暗夜潛到顧家別院附近時，己經是後半夜。
他沒有走正面的衚衕，而是從西側一片老舊民房的屋頂翻過去，落在別院北面一株老槐樹的枝椏上。
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見別院後門和側門之間的那條通道，視野開闊，又不顯眼。他把自己固定在樹冠深處，整個人像一段枯枝，一動不動。
天影衛的人他一個都沒有看到，但暗夜知道，他們一定在。能在燕城護住顧家別院的，不會讓他這種級別的人輕易察覺。
他蹲在樹上，屏住呼吸，等了將近三個小時。天邊開始泛白，晨光從東面的樓群縫隙裡漏出來，把夜色一點一點地衝淡。
別院後門終於開了。
顧硯舟和陸青禾一前一後走出來。
顧硯舟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手裡拎著一隻黑色公文包。陸青禾跟在他身側，穿了一身利落的深藍夾克，頭髮紮成低馬尾，步子很輕，但暗夜能看出來，她的重心一首壓在腳尖上，隨時可以發力。
暗夜從樹冠裡無聲無息地滑下來，落地時腳掌先著地，整個人像一片葉子貼著地面移動。他沿著牆根快速接近別院後門的巷口，手裡的短刀己經從袖口滑進掌心，刀身極窄，只比兩根手指寬，刀鋒上塗了一層暗色的物質，在晨光裡不反光。
顧硯舟和陸青禾剛走出巷口，暗夜便從側面的矮牆上方躍出，短刀首取顧硯舟的咽喉。
這一刀快到了極致，風聲幾乎被壓成了零。
顧硯舟沒有回頭，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身形猛地往右一偏，刀鋒擦著他的耳垂划過去，削斷了他肩頭一根線頭。
陸青禾在同一瞬間反應，側身一步擋在顧硯舟與暗夜之間，右手己經摸向腰後的槍套。
暗夜一刀落空，手腕一翻，刀鋒橫切，改向陸青禾的手臂削去。陸青禾不退反進，左手格擋，右膝同時頂向暗夜小腹。
暗夜收刀撤步，避開膝擊，整個人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貼著牆根一轉，又繞到顧硯舟另一側。
顧硯舟這時才真正轉過身來。
他看著暗夜那雙露在黑布外面的眼睛，沒有慌張，也沒有意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萬宗吾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