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澤銘被這句話噎得臉色發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後那些哭喊的宋家人也漸漸沒了聲音,像是被顧硯舟這句話齊齊掐住了喉嚨。
顧硯舟看著宋澤銘,繼續道:“宋老二跳河,最該問的不是我,是萬宗吾。他進了萬宗吾的門,出來就跳了河。你不去城北堵萬宗吾的門,反倒帶著一家人來我這兒哭喪。宋澤銘,你是覺得我顧家好欺負,還是怎麼的?”
宋澤銘的嘴唇劇烈哆嗦起來。
顧硯舟沒有等他回答,側身讓開半步,朝別院大門裡面偏了偏頭:“我顧家的大門就在這兒。你想進來坐坐,我讓人給你倒茶。你要是再帶著人在我門口鬧事,我保證,明天宋家老宅門口站的,就不是你們宋家人了,而是你們宋家的屍體。”
宋澤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身後的宋家人你看我、我看你,哭鬧聲徹底消失了,只剩衚衕裡風吹落葉的沙沙聲。
顧硯舟沒有再看他,轉身往門內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偏過頭對宋澤銘說了一句:“宋澤銘,你弟弟用命替你宋家擋了這一劫,你要是還聰明,就該知道,宋家真正的仇人,從來不在我顧家。萬宗吾能逼死宋老二,同樣能夠逼死你們宋家另外的人,當然那個人也包括你。若是還要鬧事兒,別怪我顧硯舟無情。”
顧硯舟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朱漆大門在宋家人面前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宋澤銘站在門外,雙拳捏得咯咯首響,卻再也沒有力氣抬起手去砸那扇門。
陸青禾跟著顧硯舟走回正廳,才開口問:“你最後那句話,是想讓他掉頭去咬萬宗吾?”
顧硯舟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說:“咬不咬得動是另一回事。但這一家人,至少不該再出現在我門口了。”
正廳裡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桂花香從門縫裡滲進來,淺淺淡淡的,和剛才門口那場鬧劇像隔了一整個季節。
顧景瑜從裡間走出來,看了顧硯舟一眼,笑著說:“你這張嘴,比你那拳頭還厲害。”
顧硯舟把茶杯擱在桌上,目光沉了沉:“嘴厲害有什麼用?萬宗吾那邊才是真正棘手,宋老二死在他家門口,他還能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這才是真本事。”
陸青禾在他對面坐下,指尖轉了轉桌沿上的一隻空杯,說:“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對付萬宗吾?”
顧硯舟靠在椅背上,沒有馬上回答。望向正廳外那方被陽光照亮的院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萬宗吾能把自己洗乾淨一次,就能洗第二次。但只要他還在雲瀾礦脈這盤棋裡,就不可能永遠不出手,我們等著看宋家下一步動作,或者說萬宗吾的下一步動作。”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別院裡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
宋家那隊車己經撤了,衚衕裡空蕩蕩的。
只有天影衛的人還在暗處守著,像夜色裡一道看不見的牆。
顧硯舟站起身,走到廊下,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棵桂樹。細碎的金色花瓣在晚風裡簌簌落下,沾了他一肩。
夜色深了。
萬宗吾的舊院裡只點著一盞燈,燈罩是老式的白瓷,光暈攏在桌面上,萬宗吾坐在燈旁,手指搭在一隻空杯沿上,指腹緩緩轉著圈,像在摸一件舊物的紋路。
萬宗吾面前站著一個男人,黑衣黑褲,頭上裹著同樣黑色的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像是淬過火的鐵釘,又冷又硬。
男人的身形不高,肩背的線條繃得像一張弓,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多餘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