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和公孫瓚本就是寒門出身,今天沮授的舉動真的是讓他們長了見識。
他們平時在書院也沒少見過世家公子,但是見到的都是袁氏兄弟、曹操、祖靖這樣不拘小節、隨意曠達的。
哪碰見過沮授這種正身跪坐、奉茶答謝都一絲不苟,行走坐臥,一揖一讓都不失法度的…
他就不累嘛?
其實祖靖也想問這句話…
祖靖掛著營業專用微笑,對沮授恭敬一禮:
“靖近日走河北諸郡,見公門長吏待客都隨性鬆弛,今日見公與一舉一動絲毫不違古禮,實在罕見。”
沮授面帶一絲自豪,拱手回禮,禮數分毫不亂,語調平穩:
“天下崩壞,先從禮崩開始。和帝以降,外戚宦官亂政,朝堂天子面前公卿都敢失儀亂序。上行下效,地方豪強廢法度、輕禮節,人人逐利不守本分,才有如今之亂政。”
祖靖確定了…這沮授算是孔子的原教旨主義者。
他也明白了,沮授為什麼能第一個提出“迎天子”的策略了。
不得不說,河北的名士雖然一個個看起來有些迂腐刻板,但是在長遠的戰略規劃和個人操守上真的難有敵手。
也就丞相能配比一比了。
啊,是姓諸葛的那個丞相!
不過祖靖還是搖了搖頭,用交流的態度對沮授道:“然道隨時移、禮以時變,殷因於夏禮,周因於商禮,各有損益。公與求禮於形,己落入下乘耳。”
這是祖靖的心裡話,其實孔子本人就不是一個強調刻板死守古禮的人。
他能說出“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就代表著他認為禮的形式是可以改變的,真正不變的應該是其核心。
沮授此時倒是來了興致:“不求禮於形,當求禮於何處?”
祖靖微微一笑,朗聲道:“當求禮於心。禮也者,理也,心即禮,理在吾心。”
沮授不禁一陣錯愕,什麼玩意?心即禮?這不亂套了?
沮授口氣不由得衝了起來:“禮者,天地之序也,先王制之以定西海,奈何說‘禮在吾心’?”
祖靖還是神色淡然:“人心中自有良知。良知者,心之本體,即所謂天理也。那良知,便是天然的是非準則,沮公以為然否?”
沮授點點頭:“人之初,性本善,當是如此。”
這個他不能不認,儒家主流是孔孟那一套,儒家的全部理論都是以此為基石構建起來的。
至於荀子?那是儒家的叛徒!
祖靖繼續道:“所以判斷自己是否守禮,不該看是否符合外在形式,當看是否符合自身良知,即是禮在吾心。所以禮隨時易,但是孔子卻說雖百世,可知也。”
沮授這次眉頭緊鎖,他明白了祖靖的意思,但是一時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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