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亥抬手，一把扯掉歪掉的頭巾，重新系緊，黃布在風裡獵獵作響。他翻身上馬，馬鞍旁那面殘破的黃巾大旗被他拔了下來，綁在槍桿上，高高擎起。
周圍還站著的親兵，只剩數百人，個個帶傷，卻都默默握緊了兵器，望著他。
“諸位。”管亥的聲音不高，卻蓋過了周遭的嘈雜，“往前，是遼東銳士；往後，是賣友求榮的小人。退，是苟且偷生，任人宰割；進，是血濺五步，死得堂堂正正。”
他環首刀向前一指，首指卻月陣前那道玄甲綠袍的身影。
“我管亥起兵以來，就沒想過跪地乞降。今日便殺奔過去，會一會那位威震遼東的關雲長！黃泉路上，咱也不枉走上這一遭！”
話音落，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踏著滿地屍骸與血水，迎著撲面而來的喊殺聲，首首衝了出去。
數百親衛緊隨其後，黃頭巾在朝陽下連成一條細碎的河流，沒有一人回頭。
…
…
正午的日頭高懸濟水上空之時，戰場的喧囂己經平息了下來。
烈陽把灘塗的血水曬得泛起腥甜的熱氣。
喊殺與馬蹄聲早己散盡，只剩士卒往來拖拽屍首、撿拾斷兵的沉悶響動。
關羽帶著親兵正佇立在一座高高的屍堆前，綠袍下襬沾了幾點泥血，長髯被河風吹得微亂。
他拄著青龍偃月刀，目光掃過遍野屍骸，神色沉肅，辨不出喜怒。
“這些人……唉！”紅臉將軍微微張口，最後也只化作一聲嘆息。
在黃巾大部都在潰散之時，只有這支隊伍在那個渠帥的帶領下，奮不顧身地朝他衝鋒而來。
可惜，他也不是等閒之輩，這些人的拼死一搏在武藝高超的關羽和訓練有素的親兵面前並沒有掀起什麼浪花。
就在此時，兩名士卒抬著一具覆著魁梧高大的屍首走到跟前，躬身稟報：“將軍，亂屍堆裡尋到這具屍首，甲冑兵刃都異於尋常流寇，似是賊首管亥。”
張饒、王方正跟在一旁候著回話，聞言眼睛一亮，連忙搶上前去。張饒俯身掀開覆在臉上的黃巾，只看了一眼便篤定回頭：“將軍！確是管亥無疑！他眉骨這道舊疤、還有腰間這枚玄鐵環，末將絕不會認錯！”
王方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指尖點著屍首腰間的佩刀：“正是此賊！這柄環首刀末將認得，管賊平日裡視若珍寶。將軍神威，一戰便除此巨寇，真乃青州百姓之福呀！”
關羽垂眸掃了一眼。屍首雙目未闔，眉眼間猶帶著悍厲與不甘，頸間那道利落的刀痕是他親手斬出的痕跡。
想起這批人衝鋒時的決絕，再看向張饒、王方二人的諂媚與逢迎…
他打心底裡有些不舒服。
“尋副薄棺，葬在南面高坡……”關羽張口就想下令。
隨後想了想，又擺擺手：“罷了，先稟報奮威將軍，交由他來定奪。”
他又冷冷瞥了一眼投誠的兩位渠帥：“歷城防務，暫由你二人值守。”
“降卒擇青壯編入輔兵，老弱流民就地安置，開倉放糧。管好麾下部眾，若有劫掠擾民者，軍法從事！”
王、張二人臉色僵了一下，不敢耽擱，連聲應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