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城，天公將軍府。
“咳咳…咳咳咳。”
張角正端坐在主位上，六月的天氣己經很是炎熱，但是他身上卻裹著兩層布衾。
昔日仙氣飄飄的大賢良師如今臉色蠟黃，顴骨高高凸起，一副油盡燈枯之相。
臺下的黃巾渠帥們神情也有些頹喪。
西段城牆的缺口終究是守住了。
但是城牆在漢軍的攻勢下坍塌己經是不爭的事實。
最重要的是，配重砲幾日的連番轟炸在守軍的信念上砸出了一個缺口。
守城，最重要的不是物理上的城牆，而是心理上的城牆。
守軍士氣在，能創造出睢陽之戰那種七千兵馬在城牆大段倒塌的情況下，面對十幾萬叛軍堅守十個月的軍事奇蹟。
人心散了，就會像曹操圍鄴城，鄧艾攻成都一樣，堅固的堡壘頃刻從內部崩塌。
所以張角即使纏綿病榻，此時也強打起精神出來安定人心。
廣宗的人心不能散！守軍計程車氣不能散！
張角甩掉了蓋在身上的布衾，兩手扶著藜杖緩緩起身。
侍者想上前攙扶，被他輕輕抬手攔住。
他閉上眼緩了兩口氣，壓住喉間的癢意。
眼睛再睜開時，病中的疲憊己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雙所有教徒都熟悉的，富有感染力的慧眼。
“今日西城塌牆，看來有人怕了！”
第一句話，聲音不高，卻像石子投進水潭，堂下諸將都微微一滯，沒人敢接話。
張角的目光落在馬固身上，語氣緩了幾分：“馬渠帥臨危不亂，以刀車阻敵、土囊築牆，半日便堵死缺口，斬敵百餘。他守住的不是幾丈殘牆，是廣宗的軍心。當賞！”
張角頓了頓：“從府庫中支取千金，絹百匹，酒百壇，再宰一頭牛，犒賞今日守城士卒！”
堂下諸將的目光齊刷刷聚向馬固，馬固單膝一沉：“末將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分內之事，便是大道根基。”
張角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藜杖輕輕頓在青磚地上，一聲悶響，滿堂俱靜。
“你們跟著我傳道多少年了？從鉅鹿一隅到八州響應，咱們有過城牆嗎？有過堅甲利兵嗎？都沒有！太平道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夯土磚石，是人心。”
他往前踱了半步，聲音沉了幾分，字字敲在眾人心上：
“漢軍如今手段用盡，也不過毀了數丈城牆而己，那又如何？”
“漢軍遠來疲憊，糧草轉運日耗千金，他們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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