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最西側烽火重燃,正好卡在劉宏改元的時間點上。
叛軍們一路勢如破竹,短短半個月涼州就丟失大半。
這事幾乎成了朝堂上下公開的秘密,唯有劉宏此時還矇在鼓裡。
畢竟這個時候誰把這個簍子捅破了,不見得能落下什麼好,被陛下一怒之下掛在洛陽城頭上倒是有不小的可能。
算了,現在改元,陛下高興,接著奏樂接著舞吧!
涼州賊寇,不過疥癬之患,到了春天無糧,自己就散去了。
倒是在大漢最東側的遼東,卻是一派安寧喜慶的景象。
因為他們的郡守,不出幾日就要大婚了!
如今己是十月,遼東地區早己入冬,雪是落了又停,停了又落。
天剛矇矇亮,各里的街巷就響起了掃帚聲。
往年雪後只掃自家門前,這回襄平的黔首們自發湊到一處,把從南門到太守府的主街掃得乾乾淨淨,雪道壓得平平整整,連道邊的冰碴都鏟得乾淨——就為了大婚當日,君侯的迎親車駕能走得穩當。
各家各戶的門楣上,都繫上了一截紅帛。
沒有什麼貴重的整匹彩錦,多是婦人攢的碎紅繒、染了紅的麻布條,長短不一,卻齊齊整整地掛在門側。雪地裡的一點紅,遠遠望去像串起來的硃砂痣。
家境稍好些的人家,入夜了還會在門旁點一小堆薪火,稱“庭燎”,既是照明驅寒,也替他們的府君烘一烘婚路的喜氣。
而遼河邊的那座熟悉的小村莊,近來也變了樣子。
這半年多來遼東涌入了大量流民,人口增長了將近一半。老弱多的家庭被官府組織起來民屯。青壯多的則都被打散安置在各村中。
這座小小的村莊也擴大了一圈,面積足足增大了一半,新來的流民抓緊時間在村民的幫助下築好了夯土房子,砌好了暖炕,就在襄平郡學的農學生的帶領下開墾屬於自己的土地,熟悉遼東的農時。
與整日疲態的新居民不同,那些落戶幾年的老居民則是一個個自發開始了慶祝。
元英家的大宅的院門上也學著漢人的習俗掛上了一塊紅帛,此時他和母親正搬著矮凳坐定在灶邊,陶罐中溫火煮著羊乳,周圍還圍著幾個半大的孩子。
“可以吃了嗎?”最小的一個小蘿蔔頭脖子上像圍紅領巾一樣掛著一塊紅麻布,眼巴巴地看著泛起細密米白色泡沫的乳面,淡淡的羶氣混著乳香漫開,裹著灶火的暖意填滿了整間灶屋。
“你呀!就是饞嘴!”元英無奈地彈了一下小蘿蔔頭的腦袋。
他蹲下身,從灶臺旁邊翻出一個被羊毛氈層層包裹的罐子,剛掀開麻布蓋,一股醇厚的酸香便湧了出來。
罐裡的乳液早己凝住,像嫩實的豆腐腦,顫巍巍的,表面浮著一層清透的乳清,晃晃罐子,凝乳紋絲不動。
他先是用木勺小心翼翼地颳了一層鮮酪,塞進幾個小蘿蔔頭嘴裡,隨後又把上層的乳清舀出來,兌了水一人餵了一碗。
“好吃!比阿母做的好吃!”圍著“紅領巾”的小蘿蔔頭笑逐顏開地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煮沸過後製成的鮮酪褪去了腥羶,舌尖碾過能觸到極細的乳脂小粒,越嚼越有綿密的奶香。








